而在《黑客帝國》中,激進的懷疑論色彩占了上風,尼歐迷惑不解地問莫婓斯:“你怎么知道夢世界和真實世界之間的不同呢?”它所表達的信息非常清楚。尼歐沒有辦法確切地知道什么是真實的,什么不是真實的。
在這方面,《盜夢空間》與《黑客帝國》大異其趣。我們看到,導演諾蘭在故事中多次討論夢境與現(xiàn)實的差異,這首先是營造了一種有技術含量的臺詞,同時也在哲學思辨上回避了那種以不可知論為詭辯包裝的犬儒主義。哲學家伯納德·威廉斯認為:“我們能夠辨別夢里和醒著時候的經歷本身這個事實就預設了我們已經意識到了這兩種經歷以及它們之間的差別。我們可以很明顯地談論兩者之間的差別正是因為它們之間確有不同?!薄罢缤顾鶎懙降哪菢樱挥小畯男阎慕嵌榷?,我們才可以解釋夢’。因而,只有當有時我們真正醒著的時候,在醒著和夢里本身的差別才顯得有意義,而且,既然我們能夠區(qū)別這兩種經歷,那么由此可以得出結論,我們沒有重大的理由擔心我們的生活可能完全是由永無休止的夢所構成的。”本片唯一的邏輯矛盾也出現(xiàn)在這里,既然莫爾認為她和丈夫都處在夢中世界,那她拉著丈夫一起自殺就應該可以蘇醒,為什么還要設那個遺書陷阱來逼迫柯布呢?作者寫這一筆是為了設計全片的那個大困境:柯布因為被控殺妻而不能合法回美國去跟兒女團聚。
遺憾的是,在中國大陸許多人將《盜夢空間》的倫理主題給屏蔽了,這或許是因為受到在大陸過分時髦的冒牌后現(xiàn)代思潮的浸潤,那就是躲避一切善惡判斷,否認人道主義和普世倫理在藝術中的存在和張揚。例如,《南方娛樂周刊》有文章就認為本片是“科學運算”而無關人性情感。這篇“完全解析手冊”這樣讀解本片:“你看《盜夢空間》會發(fā)現(xiàn),這是一部純粹而沒有半點人類文明味道的科學運算,草稿紙上也不見任何所謂的人性痕跡。邏輯的樂趣,想象力的游戲,讓《盜夢空間》成了一部‘無視’現(xiàn)實世界的科幻作品。如果不是想象力,這等故事我們即便在新聞中找到,也無法想象出這里竟然有一種美的存在?!边@是目前中國大陸十分時髦的思潮,還時常被當作先鋒和獨立的說法,這種時髦說辭是一種混亂的反語言沖動,把反共同價值觀當作一種后現(xiàn)代時髦,其實是回避或者躲避對當下社會的某種現(xiàn)實認定和普世價值的認定。正如筆者在上文所分析的,本片主人公有著強烈的動機,這個動機是建立在個人主義理念基石之上的,他念茲在茲的是他的夢中親人,本片這個對家庭、愛人的至上動機設置是通篇影響敘事的,是貫穿全劇的核心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