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僅如此,“幽玄”概念的成立,還有一個更大更深刻的動機和背景,那就是促使和歌及在和歌基礎上生成的“連歌”,還有在民間雜藝基礎上形成的“能樂”實現雅化與神圣化,并通過神圣化與雅化這兩個途徑,使“歌學”上升為“歌道”或“連歌道”,使能樂上升為“能藝之道”即“藝道”。
首先是和歌的神圣化。本來,“幽玄”在中國就是作為一個宗教哲學詞匯而使用的,在日本,“幽玄”的使用一開始就和神圣性聯(lián)系在一起了。上述的《古今和歌集?真名序》中所謂“或事關神異,或興入幽玄”,就暗示了“幽玄”與“神異”、佛教的關系。一方面,和歌與歌學需要尋求佛教哲學的支撐,另一方面佛教也需要借助和歌來求道悟道。鐮倉時代至室町時代的日本中世,佛教日益普及,“幽玄”也最被人所推崇。如果說此前的奈良、平安朝的佛教主要是在社會上層流行,佛教對人們的影響主要表現在生活風俗與行為的層面,那么鐮倉時代以后,佛教與日本的神道教結合,開始普濟于社會的中下層,并滲透于人們的世界觀、審美觀中。任何事物要想有宇宙感、深度感、有含蘊性,就必然要有佛教的滲透。在這種背景下,僧侶文學、隱逸文學成為那個時代最有深度、最富有神圣性的文學,故而成為中世文學的主流。在和歌方面,中世歌人、歌學家都篤信佛教,例如,在“歌合”(賽歌會)的“判詞”(評語)中大量使用“幽玄”一詞、并奠定了“幽玄”語義之基礎的藤原基?。ǚㄌ栍X舜)、藤原俊成(出家后取法名釋阿)、藤原定家(出家后取法名明凈),對“幽玄”做過系統(tǒng)闡釋的雅長明、正徹、心敬等人,都是僧人。在能樂論中,全面提倡“幽玄”的世阿彌與其女婿禪竹等人都篤信佛教,特別是禪竹,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將佛教哲理導入其能樂論,使能樂論獲得了幽深的宗教哲學基礎。因而,正如漢詩中的“以禪喻詩”曾經是一種時代風氣一樣,在日本中世的歌論、能樂論中,“以佛喻幽玄”是“幽玄”論的共同特征。他們有意識地將“幽玄”置于佛教觀念中加以闡釋,有時哪怕是生搬硬套也在所不辭。對于這種現象,日本現代著名學者能勢朝次在《幽玄論》一書中有精到的概括,他寫道:
……事實是,在愛用“幽玄”這個詞的時代,當時的社會思潮幾乎在所有的方面,都強烈地憧憬著那些高遠的、無限的、有深意的事物。我國中世時代的特征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