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浪游之歌:走路的歷史》時速三英里的思維(6)

浪游之歌 作者:(美)麗貝卡·索爾尼


如今大自然、善良、單純合而為一的想法似乎相當普遍,但在當時卻是極具煽動性的言論。在基督教的教義中,大自然和人性在人類被逐出伊甸園后便失去了上帝的恩寵,是基督教文明使自然和人性獲得新生,即善良具有文化內(nèi)涵,而非自然現(xiàn)象。盧梭學(xué)派的翻案,歌頌人類和自然的原始狀態(tài),以及其他相關(guān)言論,是對城市、貴族、技術(shù)、世故,甚至神學(xué)的攻擊,這種趨勢一直延續(xù)至今。奇特的是,原本盧梭的主要聽眾,甚至依據(jù)其主張從事革命的法國人,長久以來對盧梭的信念已經(jīng)很少響應(yīng),甚至比不上英國人、德國人和美國人。盧梭在其《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chǔ)》一文中,和他的兩部小說《新愛洛伊絲》和《愛彌兒》中對這些信念有更進一步的闡述。兩部小說以不同方式描繪出一種比較單純的鄉(xiāng)間生活--雖然兩者都沒有涉及多數(shù)鄉(xiāng)間居民必須從事的苦役。他所杜撰的小說人物像他自己在最快樂的時刻一樣,都生活在一個沒有矯飾的輕松情境中,由看不見的苦役維生。盧梭作品中的不一致性并不重要,因為嚴格而言,那不是要求真確的分析性作品,而是描繪一種新感性和其所帶來的新熱忱。此外,盧梭優(yōu)雅的遣詞用字也屬于作品的矛盾之一,但也是他的作品被廣為閱讀的原因之一。

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chǔ)》一文中,盧梭描繪自然狀態(tài)中的人:“在森林中漫步,沒有工業(yè)、沒有講演、毋需定居、沒有戰(zhàn)爭、沒有任何聯(lián)系,對伙伴沒有需要,也沒有加害他們的必要?!彪m然他也承認我們不可能知道他所描寫的是何種情況。這篇論文毫不客氣地漠視了基督教義對人類起源的敘述,以洞見之姿主張社會化的比較人類學(xué)。他雖然復(fù)述了基督教人類墮落的言論,但他的立論反其道而行,認為人類不是墜入自然,而是墜入了文明。在此意識形態(tài)中,走路是人類單純的一個象征,當一個人獨自行走于鄉(xiāng)間時,代表著他置身自然而外于社會。這種行者不同于旅人,沒有虛飾與夸大的旅行,只是倚仗其本身的體力,而不是人工制作或購買的種種便利措施,比如馬匹、船只、馬車等。畢竟自從有時間以來,走路便是一種沒有什么進化的活動。

盧梭常把自己描繪成行人,也宣稱自己是這種理想的行者,而他一生中也確實走了不少路。他的漫步生涯起始于某個星期天回日內(nèi)瓦的行程,他發(fā)現(xiàn)他回來得太晚,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沖動之余,十五歲的盧梭決定放棄他的出生地、他的學(xué)徒生涯,甚至他的信仰。他毅然掉頭,徒步離開了瑞士。他在意大利和法國不斷調(diào)換工作、雇主和朋友,過著漫無目的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閱讀了《法國信使》一書,才找到他一生的志向。從那時起,他似乎一直企圖實現(xiàn)年輕時自由漫游的夢想。他描述過一件事:“我忘了自己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完全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就像那七八天……那回憶使我對所有類似的遠足都有著強烈的憧憬,尤其是山區(qū)步行。除了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外,我從未那樣旅行過,對我而言那永遠是一次美妙無比的體驗……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巴黎一直尋求和我有同樣喜好的人,每人分擔(dān)五十路易和一年時間,共同步行前往意大利,除了差遣一個男孩負責(zé)背行囊外,任何仆從都不帶?!?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