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彼得·詹金斯在《國家地理雜志》的支持下越過美國逾三千英里路,越野遠征已成美國男人成長儀式,盡管那時的旅行媒介常常是汽車。越過大陸似乎是擁抱或圍繞大陸的象征。最近重映的電影《逍遙騎士》似乎就是從杰克·凱魯亞克公路故事中擷取的靈感。凱氏的公路故事更像旅游書。詹金斯出發(fā)尋求社會際遇;不像繆爾尋找的美國,詹金斯尋找的美國是由人而非地方組成的。跟華茲華斯在不斷與人接觸中急于訴說他們的故事一樣,詹金斯喜歡聽他遇見的人講故事,并在《穿越美國》及《穿越美國Ⅱ》中訴說他們的故事。部分是為了反抗當時年輕激進分子的反美國主義,詹金斯的旅程將自己帶入與南方白種人的親密接觸與友誼。他在旅程中與依靠土地生活的阿帕拉契山脈人住在一起,與貧窮黑人家庭同住數(shù)周,在路易斯安那與一名南方施洗者墜入愛河、經歷一次宗教談話、與這女人結婚、幾月后與她一起重啟步伐、抵達奧勒岡海岸,成為與出發(fā)時完全不同的一個人。在這場生命的旅程中,詹金斯漫步前行。
長途步行文學一直在走下坡路。近坡底時產生了由健行者所寫的書,他們未必是作家。因為錦筆與鐵骨的混合似乎非常罕見。我讀過的當代長途步行者中最使人深刻印象的是羅賓·戴維森,她在《路》--一本由《國家地理雜志》贊助、詳述她與三只駱駝從澳洲內地到海邊跋涉一千七百英里的書中對步行有出色的敘述。在書中,她解釋旅行對心靈的影響:“奇怪的事在你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每天跋涉二十英里時發(fā)生。這些事只有你回顧時才完全意識到。我記起過去發(fā)生的每件事和與事件相關的所有人。我記起童年時曾進行或偷聽談話的每個字,如此我能以疏離的態(tài)度審視這些談話,仿佛發(fā)生在別人身上。我重新發(fā)現(xiàn),了解死去已久、被遺忘的人……我很快樂?!彼砸环N很少人擁有的極端體驗將我們帶回哲學家、步行散文家的領域,探討步行和心靈間的關系。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似乎是長途步行的黃金時代;詹金斯、戴維森、艾倫·布斯都在七十年代中期出發(fā)。布斯的《佐田之路:行走日本兩千英里》是步行文學的里程碑。身為一位在日本住了七年,精通當?shù)卣Z言和文化的英國人,布斯十分幽默、謙遜。他喜歡與各地的人們展開幽默的談話。他熱情地描述他的旅行--臟襪子、溫泉、清酒、悶熱的天氣、好色之徒。他挖苦道:“在這個相當發(fā)達的國家,居民們懷疑地看待行走者,并讓他們的狗也如此。”但他依舊步行。然而像大部分旅游者一樣,《佐田之路》并不真正關于行走。也就是說,《佐田之路》不是關于行動而是關于遭遇,正如《千里海灣行》關于植物學和自然美景,《在路上》和《逍遙騎士》則關于自我暗示與內在動力。步行只是將遭遇增至最大限度,成為測試身體和靈魂的手段。
而這種測試在費歐娜·坎貝爾步行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如她的書《繞行世界》所敘述,身為一名粗暴軍官之女,她似乎是以旅程向父親證明自己,盡管她的步行與她妹妹的厭食癥同屬于執(zhí)迷性活動。一九八三年十六歲的坎貝爾在倫敦《晚間標準報》贊助下順利行走英國,并為一家醫(yī)院募款。然后她環(huán)游世界:“金氏紀錄將繞行世界定義為在同一個地方開始和結束、越過四大洲、走過至少一萬六千英里?!眱赡旰笏巴绹迥旰舐桨闹?,八年后暢行非洲,十一年后從西班牙奔赴英倫海峽。她的行程充滿斷裂,唯有敘述將行程連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