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聽到歌者兼詩人派蒂·史密斯以“我會漫步街道數(shù)小時”來回答廣播訪問者關(guān)于她做什么來準(zhǔn)備舞臺表演的問題。她簡明扼要的回答,變現(xiàn)出她的浪漫主義和街道漫步精神的強化。漫步使人更加感性--街道漫步把人裹在孤寂里,從孤寂里可能產(chǎn)生強烈的歌和尖銳的字,以打破那寂靜??赡芩穆浇值涝谠S多美國城市無法成功實行--在許多美國城市,飯店被停車場包圍,停車場被六巷道路包圍,沒有人行道,但她是以紐約人的身份說話,以倫敦人的身份發(fā)言的。一九三○年弗吉尼亞·伍爾芙在散文《時常上街去走》里將匿名描述為美好且令人向往的事物。身為偉大的登山家萊斯利·史蒂芬之女,她曾向一位朋友指出:“我為何會認(rèn)為山和登山浪漫?我的嬰兒房里不是擺著登山襪,和一幅顯示我父親登過每座峰的阿爾卑斯山地圖嗎?倫敦和沼澤當(dāng)然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弊缘腋沟囊剐幸詠恚瑐惗匾言诿娣e上擴大一倍多,而街道再成為庇護(hù)所。伍爾芙寫到被迫壓抑的人性,以及家中物品具有“強化個人經(jīng)驗記憶”的效果。因此她出發(fā)去城里買一支鉛筆,并在詳述旅程中,寫下關(guān)于都市步行的杰出散文。
“當(dāng)我們在美麗的傍晚步出家門,”她寫道,“我們舍棄朋友所知的我們,變成匿名流浪者大軍的一員,他們的世界是那樣宜人?!彼绱岁愂鏊姷降娜耍骸叭私杪浇值懒私鈩e人的生活、浸潤別人的身心。人能變成洗衣婦、酒館主人、街道歌手?!痹诖四涿臓顟B(tài),“貝般的外殼被打破,從皺紋和粗糙中冒出來的是感知,一只大眼。街道在冬天是多么美麗??!既清晰又朦朧?!彼呦碌隆だノ骱桶苍哌^的牛津街--牛津街如今兩旁是名品店,她總是對著櫥窗駐足良久,然后繼續(xù)步行。華茲華斯協(xié)助發(fā)展,德·昆西和狄更斯提煉的內(nèi)省語言是她的語言,而小事件--鳥在灌木林里啁啾、侏儒女人試鞋子--讓她的想象力漫步得比腳更遠(yuǎn),走入岔道后,她要費好半天勁才能回到現(xiàn)實。漫步街道已成熟,取得了它自身的獨立性,令她前輩痛心的寂寞和內(nèi)省對她而言是喜悅。
一如倫敦,紐約很少激起一致的贊美。它太大、太冷酷。身為一位只熟悉小城市的人,我不斷低估紐約的面積,總因走路而精疲力竭。但我欣賞曼哈頓:中央車站的熙熙攘攘、街上的快步人群、闖紅燈的行人、廣場上的漫步者、推白嫩娃娃過中央公園優(yōu)美道路的黑膚奶媽。漫游的我常打擾有明確目的的快速人流,仿佛我是掉進(jìn)蜂巢的蝴蝶、溪流里的殘干。三分之二的曼哈頓下城和中城仍適于步行。而紐約,就像倫敦,始終是為實際目的而走的人的城市--行人在地下鐵階梯走上走下,穿梭于十字路口,但沉思者和夜間散步者走的是不同的節(jié)奏。城市使步行成為真正的旅行:危險、放逐、發(fā)現(xiàn)、轉(zhuǎn)化,在家附近就能完成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