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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游之歌:走路的歷史》獨行者與城市(15)

浪游之歌 作者:(美)麗貝卡·索爾尼


沃納洛威茨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紐約類似蓋伊的十八世紀初倫敦。彼時倫敦像出自賀加斯筆下的酒吧巷,艾滋病、游民增加、吸毒者四處游蕩,且治安極差,因此富人害怕紐約街道,就像倫敦富人會害怕倫敦街道一樣。沃納洛威茨寫道他看見“長腿和釘滿大釘?shù)难プ雍透哐诺母吒?,三名妓女突然包圍一位商人,她們說:‘來吧,甜心。’并摩擦他的……其中一位妓女奪去他的皮夾,她們一個個散去,他則繼續(xù)咯咯地笑”。我們仿佛回到奪去男人的銀手套、鼻煙壺、假發(fā)的摩爾·弗蘭德斯。他描寫了因營養(yǎng)不良、無家可歸而痛苦住在街上直到十八歲的歲月:“我在做童妓的日子,曾三次差點死于嫖客之手,離開街之后……我在別人面前不談這件事……直到我拿起筆,將這段經(jīng)歷寫在紙上,形象和感覺的分量才出來。”“離開街”:這詞匯將所有街道描述成一條街道,街道是一世界,有自己的市民、法律、語言。街道是人們逃離創(chuàng)傷的世界。

《接近刀刃:離散回憶錄》的章節(jié)之一,《身為美國的同性戀者:離散日記》是步行對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美國都市街上同性戀者的用處的記事,就像《傲慢與偏見》是步行對二十世紀前鄉(xiāng)村淑女用處的記事一樣?!拔易哌^這些走廊,這里的窗砸開一片垂死的天空,寂靜的風追隨孩子的腳踝,當他突然跨越十棟房子外的一個門框?!惫适逻@樣開始。他追隨孩子進入房間對他雞奸,這房間類似他過去巡游的長碼頭和倉庫。幾段后他的行走變成對朋友--死于艾滋的攝影師彼得·胡加爾--的哀悼:“我在他死后漫步街道數(shù)小時,經(jīng)過聚集的黑暗和交通,走入貧民窟,在那里,流浪漢充斥街道,狗撕裂門廊旁發(fā)出惡臭的垃圾……我轉(zhuǎn)身離開,走回交通灰霧并精疲力竭,身邊走過一個骨瘦如柴、拖著孱弱身體在人行道上散步的妓女?!彼鲆娨晃慌笥?-“凌晨兩點在第二大道上的人”--他告訴他有個人因是同性戀者而在西街被一車來自紐澤西的小孩痛打的事。然后是他的迭句:“我來此走廊二十七次,我只看到冷冷的白墻。一只手慢慢地摩擦過一張臉,但我的手是空的。拖著帶藍色的影子在房間來回走動,我覺得虛弱……”他的城市不是地獄而是地獄邊緣、不安的靈魂永遠搖擺不定的地方,只有熱情、友誼、洞察的能力使他脫離地獄邊緣。

我自十多歲起便開始走我城市的街道,走得實在夠久,以致它們和我都變了。青少年時,“現(xiàn)在”仿佛是永恒的煉獄,彼時的焦灼步伐逐漸成長為富有節(jié)奏的步履。這些數(shù)不勝數(shù)的腳步使我不再緊張、孤獨與貧瘠。而我的步行常常成為對我自己和城市歷史的審視??盏刈兂尚麓髲B,老酒吧被爵士酒吧取代,卡斯特羅街的迪斯科舞廳變成維他命店,所有街道和小區(qū)都改變了面貌。連我自己的小區(qū)也改變甚多,仿佛我已遷居兩三回似的。我測量的都市行走者暗示一種行走尺度,在那上面,我已從光譜上金斯伯格·沃納洛威茨的一端移向弗吉尼亞·伍爾芙那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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