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決斗
這篇名為《嫉妒》不足千字的卡夫卡的小說和他許多作品一樣,荒誕中暗含宿命,喜劇里藏有不安。
故事講“我”和妻子在劇院看一出叫《嫉妒》的戲,劇情正在緊張之時,“我”突然發(fā)現(xiàn)在座位前排欄桿上有個男子。此男子非常怪異,他的身體和欄桿一樣窄,他的臉比“我”的手掌還小,蓄著山羊胡,像一具蠟像,一直趴在欄桿上。而“我”的妻子先前一直把胳膊肘擱在他的細小的身軀上看戲,竟渾然不覺?。?/p>
當然,盡管妻子沒有覺察,可是對于這個怪異的人來說是非常舒服的,因為他是“我”妻子的愛慕者!
“我”很嫉妒,因為此人公然調戲“我”的妻子,真可以說是肆無忌憚、傲慢之極、色膽包天。我用盡力氣想把他從欄桿上推下去,可是他居然紋絲不動,好像是砌在欄桿上似的。
他還傲慢地說:“傻瓜,決斗才開始,別過早地耗盡了你的體力?!辈⑶宜€斷言,最終會以“我”的妻子滿足他的欲望而告終…… 而在這過程中,妻子是什么樣的表現(xiàn)呢?一方面,妻子將胳膊擱在那人身上看戲渾然不覺;一方面,當妻子知情后,很是驚慌失措,一直喊道:“把他推下去,把他推下去嘛!我可怎么辦??!”
最后“我”想既然他和欄桿上的絲絨粘得那么牢,又不能推動,那就打算用一把刀子把欄桿上的絲絨割下來,然后連同這個流氓一道扔下去!可是氣急敗壞的“我”手頭沒有刀子。最后妻子慌里慌張地從她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是一把微型珠母小刀。故事到這兒就結束了。如果妻子沒有拿出可憐的微型珠母小刀,而是直接拉著“我”走人、不予理睬,那個妻子的愛慕者定然無計可施、不能得逞??墒?,妻子已經(jīng)把小刀遞給了我,這樣一來,與其說決斗不可避免,毋寧說已經(jīng)掉進那人所設的陷阱:他早就預言,爭奪妻子的斗爭中,“我”必失敗,妻子最終會滿足他的欲望。
如此,妻子的驚慌失措反而加快了事態(tài)的進展,正和劇院上演的劇情達成一致,嫉妒和斗爭是孿生兄弟、如影隨形。而這一切也是那個怪異的妻子的愛慕者最樂意看到的:輕松到手不算,決斗中獲得的,更具滿足感。
他簡直是陰魂不散、勢在必得,因為妻子的慌亂、反抗,更像是一種迎合、暗示,甚至挑逗。妻子的叫喊和掙扎,不僅不會令他善罷甘休,反而會令他更加來勁、更加興奮、更加有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而妻子心里對于這些也都有數(shù)…… 妻子從口袋里翻出微型珠母小刀遞給“我”,使得這場本來曖昧不明的決斗成為現(xiàn)實并刻不容緩。正如博爾赫斯的小說《南方》的結尾:那個神秘的好像生活在時間之外的南方老人扔給達爾曼一把匕首,于是他只有走向草原和挑釁者展開命運的決斗。
宿命是一把微型珠母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