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改變,而只是想象自己發(fā)生了改變時,情況又會如何呢?記憶仍然可以幫忙。在邁克爾·康威和邁克爾·羅斯所做的一項實驗中,106名學生參加了一項改善學習技能的項目,就像其他項目一樣,該項目也是名不副實。開始時,學生們對自己的技能進行了評價,隨后他們或者被隨機分派科目,或者被列入候選名單。培訓對他們的學習習慣或?qū)W習成績沒有任何影響。那么,學生們會如何為這種時間和精力上的浪費辯護呢?經(jīng)過了3周毫無用處的培訓之后,那些參加了那堂課的實驗對象認為他們的技能應(yīng)該有所提高,但客觀數(shù)據(jù)卻顯示他們的功課做得并不好。他們會如何減少失調(diào)呢?3周以后,當要求這些實驗對象盡可能準確地回憶他們最初對自己技能的評價時,他們進行了錯誤的回憶,所回憶起來的評價要遠遠差于他們最初所做的評價,這樣他們就可以相信自己的技能有了提高,雖然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變化。6個月之后,當要求他們回憶自己在那個科目上的成績時,他們也進行了錯誤的回憶,他們認為自己的成績比原來要高。而那些被列入技能培訓項目候選名單的學生,他們沒有花費任何努力、精力或者時間,也沒有感受到認知失調(diào)或為任何事情辯護。由于沒有歪曲記憶的需要,因而他們準確地回憶起了他們當時的技能評價和成績。12
康威和羅斯將這種自利性的記憶偏差稱之為“通過修正你原有的,來獲得你所需要的”。在更為漫長的生命歷程中,許多人會這樣做:將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在記憶中變得比實際情況更差,以便從認知上對自己所取得的進步加以扭曲,從而感到自己目前的狀態(tài)更好。13當然,所有的人都會漸漸長大、成熟起來。但是,一般而言,我們所取得的進步并不像自己所認為的那樣多。記憶偏差解釋了為什么我們每個人都會感到自己改變了許多,而我們的朋友、敵人和愛人卻依然如故。當我們在中學同學聚會時遇到哈里的時候,哈里向我們講述著畢業(yè)后他所取得的進步,我們不住地點頭并在心里默默念叨:“你不還是那個哈里嗎?只不過是胖了些,更坦率了些而已。”
記憶的自我辯護機制,將成為令人著迷而又令人惱怒的人性的另一面,它不會向我們提供如何生活、如何做出決策、如何形成自己人生觀的事實。我們在記憶的基礎(chǔ)上形成的故事經(jīng)常是正確的,但也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致命的錯誤。沒有記住發(fā)生過的事情,是令人沮喪的;而記住了從未發(fā)生過的事情,則會更加令人驚恐。我們的許多錯誤記憶是中性的,就像記不清到底是誰在為我們讀《奇妙的字母O》,但有時它卻會產(chǎn)生更為嚴重的影響。這不僅會影響到我們自己,而且會影響到我們的家人、朋友,乃至社會大眾。
有關(guān)錯誤記憶的故事
1995年,賓札民·維爾柯米爾斯基在德國出版了《碎片》一書,該書回顧了作者童年時代在馬伊達內(nèi)克和比爾克瑙集中營里的可怕經(jīng)歷。該書記錄了一名兒童親眼見到的納粹暴行,以及他最終被營救到瑞士的經(jīng)歷?!端槠汾A得了極高的贊譽,一些評論家將它與普利莫·列維和安妮·弗蘭克的作品相媲美?!都~約時報》評論這本書是“令人震驚的”,《洛杉磯時報》稱之為“關(guān)于大屠殺的經(jīng)典紀實報告”。在美國,《碎片》獲得了1996年國家猶太圖書獎(傳記和回憶類),美國行為精神病學協(xié)會因維爾柯米爾斯基對大屠殺和種族滅絕問題的研究而授予他海曼獎。在英國,這本書贏得了《猶太季刊》文學獎。在法國,它獲得了“大屠殺備忘錄”的稱號。華盛頓大屠殺紀念館還資助維爾柯米爾斯基參加了全美六大城市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