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埃塔的第一反應(yīng)是,恐怖分子將這場襲擊算計得滴水不漏。但作為一位訓練有素的建筑師,他后來卻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他覺得這場撞擊有其意料之外的后果。
至少,在后來講述自己的故事時,迪安·墨菲(Dean Murphy)、米切爾·芬克(Mitchell Fink)、路易斯·馬賽厄斯(Lois Mathias)以及《明鏡》周刊的記者們?yōu)榱怂麄兩鷦拥木乓灰患o實而采訪的幸存者,都幾乎不假思索將自己親歷的災(zāi)難視為一場恐怖襲擊。原因可能是美國法院已經(jīng)給試圖在1993年用一輛載滿炸藥的貨車炸毀世貿(mào)中心的穆斯林激進分子定了罪。也可能由于美國政府受科爾號驅(qū)逐艦2000年在也門遭炸彈襲擊的提醒,在九一一之前很久就已經(jīng)向美國人警告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的險惡用心(State 2001a)。
不管如何,許多幸存者還將九一一視為揭開新一次大戰(zhàn)的卑劣襲擊,將它看作另一場珍珠港事件。在美國航空公司十一號班機撞上鄰近的北樓時,美國聯(lián)邦存款保險公司的經(jīng)濟學家理查德·布朗(Richard Brown)正攜夫人卡西(Cathy)和四個孩子中的兩個(分別為七歲和十歲)在位于世貿(mào)中心的萬豪大酒店參加全美商業(yè)經(jīng)濟學會的年會。布朗一家得以快速疏散。理查德·布朗后來說:“在兩架飛機撞上世貿(mào)大樓之后,我們在巴特里公園等待。我告訴孩子們,這很像珍珠港事件。他們有時會通過最新大片來理解這一類事情。我告訴他們,這就好像《珍珠港》和《泰坦尼克號》的混合版。”(Murphy 2002: 110)至少對于接受采訪的幸存者來說,他們噩夢般經(jīng)歷的理由并不難找。恐怖分子試圖干掉他們,并幾乎得手。
經(jīng)過細想,幸存者和目擊者常常會把故事講得更為復雜。鄰近的曼哈頓社區(qū)學院(Manhattan Community College)二年級學生金伯利·莫拉萊斯(Kimberly Morales)的想法有了改變。她在學校附近看到了飛機撞樓、爆炸、大火以及北樓最終的倒塌。她還看見絕望的人們從樓上躍下摔死的慘狀。在談到自己回布魯克林的路上時,她說:“我一路不能自已。我想了很多關(guān)于政治的問題。我一腔怒火,不知該如何發(fā)泄自己的憤怒。我們政府里的那些本該阻止這類事情發(fā)生的人到哪里去了?在我們遭受劫難的時候,他們是不是正在價值上百萬的游艇上花天酒地?”(Murphy 2002: 128)。對理由的尋找很快導致對責任和過錯的追究。就算是不知姓名的恐怖分子駕著劫持來的飛機撞上了南北雙塔、五角大樓以及賓夕法尼亞的農(nóng)田,某些人員的瀆職給了恐怖分子以可乘之機,讓他們順利劫持了飛機。
公職人員同樣在追究理由、責任與過失。紐約市長朱利安尼在九一一當天召開了廣受贊譽的記者招待會,將理由放到大背景之下:“我相信,全體紐約市民會向所有在今天遭到惡毒攻擊的人展現(xiàn)出我們的決心和我們的支持,我們會恢復我們的正常生活,我們會告訴所有人,邪惡的、懦弱的恐怖分子不可能阻擋我們這個自由國家的腳步與運行。我們將為此傾盡全力?!保ˋdler and Adler 2002: 9)理由——試圖破壞“自由國家”運行的“邪惡的、懦弱的恐怖分子”——決定了合適的反應(yīng):冷靜沉著,決不退縮。
同一天,美國國務(wù)卿科林·鮑威爾(Colin Powell)對襲擊發(fā)布了一份類似的回應(yīng):“我們又一次看見恐怖主義;我們看見恐怖分子,這些人不相信民主,這些人相信通過摧毀大樓,通過謀殺平民,他們可以實現(xiàn)其政治目的。他們可以摧毀大樓,他們可以殺死平民,我們也會為這種悲劇感到難過;但我們永遠不會允許他們絞殺民主精神。他們摧毀不了我們的社會。他們摧毀不了我們對民主的信念?!保⊿tate 2001b)根據(jù)國務(wù)卿鮑威爾的說法,這場悲劇的原因是心靈扭曲的恐怖分子以為——錯誤地以為——他們可以通過摧毀美國的公共建筑物來動搖美國人民的堅強意志。在毀滅性的九一一襲擊九天之后,美國總統(tǒng)喬治·W. 布什(George W. Bush)在對國會的演講中進一步闡述了鮑威爾的理由,指認出罪魁禍首,并把他們和全世界的邪惡勢力聯(lián)系起來。“我們的反恐戰(zhàn)爭,”布什宣布,“將首先針對基地組織,但并不止于此。在發(fā)現(xiàn)、制止并搗毀每一個全球性恐怖組織之前,我們絕不罷手?!保⊿tate 2002: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