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春末的一天,在小區(qū)附近的早市上,妻子給女兒買了一只小雞,它的到來讓女兒興奮起來。整整一天,女兒的興奮都被小雞點燃著:吃飯時,她要和小雞一起吃, 小雞先吃她后吃;外出時,她要提著小雞一起玩兒,別的小朋友只能看不能摸;睡覺時,她要和小雞一起睡,好說歹說,才勉強同意把小雞放在床腳媽媽的梳妝臺 上。剛睡醒,馬上就“小雞、小雞”地到處找。
我觀察著女兒,深知她的這種興奮源于對新鮮事物的天然熱愛,而重要的是,這個新鮮事物名叫生命 ——一只小雞的鮮活生命。在我的家里,鳥兒其實不少,有毛絨的、木頭的、陶瓷的、塑料的,當(dāng)然也有畫上的,動畫片里鳥兒、小雞更是常見。然而,只有對這只 有著鮮活生命的小雞,女兒的興奮才被持續(xù)點燃。小雞在她耳邊鳴叫,她也不時撫摸小雞的羽毛,還抓了小米、餅干喂它。
小雞身上那種暖暖的、絨 絨的手感,對孩子來說,該是多么巨大的精神享受啊!實際上,也正是通過這種細微的、溫暖的手感,孩子真切感受著真實生命體的溫度。生命,就這樣被細微的溫 度表達著、象征著,它因溫度而存在,因溫度而鮮活,輕輕觸動著孩子敏感的神經(jīng),悄悄開啟著孩子認識生命的大門。
顯然,對真實的生命體與虛幻的生命體,兒童完全分辨得出,并且十分熱情地享受真實生命帶給自己的巨大樂趣。這種樂趣,是任何玩具都無法激發(fā)的。世界上有什么人造玩具,包括電子游戲,能擁有這種令人心柔潤的溫度?
然 而,小雞被買來的第二天傍晚,事情開始發(fā)生變化。盡管小雞被我們精心飼養(yǎng)著,但就在這天傍晚,我還是發(fā)現(xiàn)了小雞的無精打采:它不再在紙箱里不停地走來走 去,甚至不時跳起來,想逃到紙箱的外面,而是臥在紙箱的一角,閉著眼睛,一直睡覺。次日上午,我趁著到戶外鍛煉,把小雞拿到陽光下的草地上曬暖,本想著它 會精神一些,畢竟草地是它的最愛,可它卻依然閉眼睡覺……女兒也觀察到了這一切,她的眼里出現(xiàn)了從未有過的奇妙的憂慮。
當(dāng)天深夜,女兒早已 睡熟。我在讀完半本書之后,起身到陽臺上,查看小雞的動靜。小雞躺在紙箱的一角,一動不動。我用手碰碰它,它還是一動不動。我輕輕拿起它,它依然一動不 動。我感覺到,它的身體涼涼的、硬硬的。溫度,在這只小雞的身上消失了;柔軟,在這只小雞的身上消失了。我知道,生命——這個如此神秘又如此珍貴的東西, 從此再也不屬于這只小雞了。它死了,死在這個小小的紙箱里,它來到我家,僅僅只有三天。我的心被微微刺痛了。
天亮了。女兒醒來,要找小雞。 可她看到的卻是已經(jīng)死亡了的小雞,它再也不會嘰嘰叫,再也沒有溫度,再也不會跑,再也不能蹦跳。我告訴女兒:“小雞死了?!蔽铱粗畠海难劾锿蝗挥辛? 一種特別的東西。我非常清楚,從此以后,她將會由此出發(fā),一點點地認識什么叫生命,什么叫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