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后門通向一個弄堂中的空場,大約一個籃球場大小吧。對當(dāng)時身高不足一米二的我來講,是足夠大的了,大到整個小學(xué)的前三年每天在這一方空間中來回狂奔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厭倦??盏氐囊唤怯幸粋€福利工廠。幾個高大但面容呆滯的男人整天在一張大石板上洗刷白色的桌布,是附近的綠楊村飯店每天洗換下來的。洗好的大桌布雪白雪白的,晾在竹竿支著的長繩上,一塊塊密集地靠著,隨風(fēng)搖擺,于是那片小空地就成了一個白色的迷宮。我們這些小人當(dāng)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樂園,在迷宮里笑著跳著鉆來鉆去。所有的桌布都是濕的,陽光在桌布的晃動中變幻莫測,我至今都可以從記憶中清晰看到,甚至還聞得到濕濕的肥皂氣味。
但是小孩子的手總是會弄臟那些洗好的白布,留下些小小的黑手印子,有幾次太調(diào)皮了,甚至把一架子布都拉倒了??蓱z那幾個傻大叔大聲吼著,揮舞著手里的板刷投擲過來,老打不中又悻悻撿回去。
長大以后,想起當(dāng)時小孩子并不懂大人工作的艱辛,那幾個智障的大男人也許因為我們的調(diào)皮更是厭惡自己本來就沒什么快樂的生命,就非常地痛恨自己。真希望他們能瞄得準(zhǔn)些,希望那洗衣刷可以穿過記憶打到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禿頂?shù)哪X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