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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得自由 四川美術學院77級油畫班的故事(6)

畫在人心的苦悶上:李宗陶藝術訪談錄 作者:李宗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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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有大畫商想炒“川美77級油畫班”,入學時全班最小的雷虹對他說:“你定位不準,你沒有詳盡資料,你都不知我們班有多少人……”

而在李珊這里,這個詞意味著一種歷史感:“中國當代藝術從源頭(民國時期)起,一直都和政治氣候有緊密的關系,如果沒有‘文革’那么多年的積壓,不可能有‘川美77級油畫班’這樣一個所謂的明星班出現。而且這班里每個人的故事都特別多,每個重要作品后面都有一個大的背景,我覺得這個比繪畫本身更要緊一點,先要把這個血統(tǒng)理清楚?!?/p>

根據系史,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獨立成為專業(yè)是在1956年。三位奠基人中,劉藝斯、葉正昌都是徐悲鴻的學生,走的是法蘭西學派的路子;劉國樞是唐一禾(新中國成立前與兄弟唐精義創(chuàng)辦武昌藝術專科學校)的得意門生,做學生時曾給馮玉祥畫過像。

王大同教授(77級任教老師)回憶說:“20世紀50年代中期,中國引進一批蘇聯專家,其中有個油畫家叫馬克西莫夫。他在蘇聯油畫史上地位并不高,但基礎不錯,還是有一套辦法的。目前在美術界掌權的這一部分人,如靳尚誼、詹建俊、秦征等,都是‘馬訓班’畢業(yè)的。我們學校也有一位——魏傳義老師?!?977年,四川美術學院還有軍宣隊和工宣隊,魏老師是油畫教研室主任,兼任過77級班主任。

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中蘇關系急轉直下,蘇聯專家撤回。于是1960年,從羅馬尼亞來了位博巴教授,在浙江美術學院辦了一個“博訓班”,其藝術觀念、樣式、風格都跟蘇式繪畫有很大不同,沿襲的是歐洲繪畫傳統(tǒng)。四川美術學院的夏培耀老師參加了1960年至1962年的“博訓班”,后來教77級、78級素描課。

在77級入校之前的1977年8月,何多苓的《追窮寇》和王大同的《同學》代表四川省參加了“建軍五十周年全國美展”。半年后,何多苓成為王大同的學生。

《追窮寇》畫的是解放軍戰(zhàn)士端著盛滿墨汁的鋼盔在墻上寫標語: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

“那畫畫得爆好,我跟你說,爆好?!崩缀缃ㄗh我們去收藏它的軍事博物館看看。

那次美展中還有陳丹青、黃素寧的《進軍西藏》,張文新的《永不休戰(zhàn)》和陳逸飛的《占領總統(tǒng)府》,據說這三件作品讓當時的何多苓深感震撼。

20世紀70年代初何多苓報考五七藝校時,隨手畫了一幅紅色娘子軍跳芭蕾舞的速寫,令招生老師刮目相看;70年代末他精心畫了一些跳古典芭蕾舞的姑娘送某展,結果沒有入選——“政治正確”就這樣統(tǒng)領著藝術走進80年代。

當我趕到西南民族大學高小華美術館時,迎面望見那幅著名的《為什么》;向左轉,是同樣著名的《我愛油田》;一回身,是被稱為“油畫的清明上河圖”的《趕火車》——這是高小華的畢業(yè)創(chuàng)作,曾被陳丹青譽為“你最好的作品”。在4.5米長、1.4米高的長卷上,有80多個人物,無論動靜都像是活的。那幾乎能傳出呼吸、汗味和巨大聲響的畫面,讓我想起小時候坐綠皮火車去西北,被大人從車窗抱進抱出的經歷?!囤s火車》在2003年嘉德春季拍賣會上刷出363萬元的當時最高紀錄。

高小華脖子上系著一條別致的三角巾,肩上搭著一條Nike運動汗巾出現在我面前。他畢業(yè)后留校任教,很快去了美國,在紐約住了15年,2000年回成都,現在是西南民族大學藝術學院教授兼名譽院長。他相當健談。

“《為什么》是1978年年底畫的。當時‘文革’剛結束,國人普遍麻木,渾身是傷,但并不知道傷痛在哪里。我十二三歲,正是重慶武斗最厲害的時候,我母親所在的陸軍醫(yī)院每天送來很多要搶救的傷員,這種表情我很熟悉,就是亢奮完了以后異常疲憊,也很困惑,我捕捉的就是這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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