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蒙德的思緒又轉到了安娜·O身上,現(xiàn)在他知道她就是帕彭海姆小姐。其實她和瑪莎還是中學時代的朋友,她們一家是從法蘭克福來的。由于兩年來約瑟夫·布洛伊爾一直將病情記錄給他看,所以他也知道這的確是一個十分奇怪而又令人著迷的病例。貝莎小姐是一個23歲的窈窕美女,而且聰穎過人,出生在一個篤信清教的富裕家庭。她16歲從中學畢業(yè)后,家里就不準她再上學,甚至禁止她看書看戲,生怕她處女的童心受到玷污。性情溫順的貝莎為了擺脫自己枯燥單調的生活,只好創(chuàng)造了一個“私人劇院”,根據(jù)安徒生故事的圖畫幻想出許多童話故事。
1880年7月,貝莎的父親病倒了。貝莎用全部精力廢寢忘食地照料他,所以當她自己的身體也逐漸衰弱時,誰也不覺得奇怪。一開始是虛弱、貧血、食欲不振,不久便臥床不起。家庭醫(yī)生布洛伊爾被請來治療她嚴重的咳嗽,卻發(fā)現(xiàn)她的病要比咳嗽嚴重得多:貝莎小姐得了“失神”病;她老是走神兒。同時她還患有幻覺癥,常常在房間里看見死人的頭顱和骷髏,她自己扎頭發(fā)的帶子在她眼里變成了毒蛇。她一會兒情緒亢奮,一會兒又焦慮重重,老是說她腦袋里漆黑一團,擔心自己會變得又聾又瞎。后來是頭部劇疼,繼而是半邊臉麻痹,接著又擴展到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麻痹。她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先是忘記單詞,接著是忘記詞法和語法,誰也聽不懂她在說什么了,最后竟然連說話的能力也全部喪失了。
貝莎的父親病了一年之后去世了。她再也不認得人,陷入深深的抑郁之中,常常粗暴地扯掉睡衣扣子,幾乎什么都不肯吃。布洛伊爾醫(yī)生對自己的無能痛心疾首,深感內疚:他的點金術變成了點銅術,找不到貝莎有任何生理上的疾病,可眼前這個聰明可愛、富有詩意的姑娘卻明明在他無效的治療下奄奄一息了。
幸虧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一條線索,才避免了這場悲劇。他發(fā)現(xiàn)貝莎仿佛不是生活在眼前的1881年的6、7月間,她的腦子里只有前一年她悉心照料父親時的記憶。布洛伊爾還發(fā)現(xiàn)她是通過自我催眠做到這一點的。通過核對她的日記,布洛伊爾證實了貝莎的記憶倒轉是確定無疑的。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布洛伊爾得出了以下幾個結論:貝莎患的是癔癥;既然貝莎能自我催眠,他也應當能對貝莎進行催眠;如果他能設法使她講出癥狀的起因,他就可以和她一起討論這些病因并向她暗示治療方法。
這個辦法居然見效了,不過令人不解的是,貝莎只用英語回答布洛伊爾的提問。在催眠狀態(tài)中,她記起了自己病情的發(fā)展過程。布洛伊爾同她就此展開討論并向她“暗示”:她能夠吃東西,并且應該吃;她的聽覺和視覺是健全的,只要她自己愿意,她的麻痹癥就會消失;盡管父親去世了,但父母終歸是要死的,她用不著總是為此悲傷,也用不著在本來就很短的睡眠中大聲喊叫“難受??!難受?。 ?/p>
布洛伊爾就這樣將貝莎的病癥一一除去了。后來他根本不用催眠,貝莎就會向他主動“交代”。她可以下床活動了,還恢復了用德語講話、讀書的習慣。雖然治療期間有過不少周折,但是到第二年年底,貝莎已經(jīng)可以保持正常生活,對此他很滿意。
有好幾次當布洛伊爾談起“安娜·O”這個奇特病例時,西格蒙德都問他:
“約瑟夫,你已經(jīng)知道這些癥狀都基于癔癥,那你能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種病嗎?”
約瑟夫無可奈何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