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瓦特 節(jié)選(4)

瓦特 作者:貝克特


所以,瓦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說句公道話,他不在乎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墒撬X得,有必要認為,當時發(fā)生了如此這般的一件事兒,當那情景開始顯現(xiàn)連鎖反應時,有必要說,是啊,我記得,當時發(fā)生的就是這么一回事兒。[ 下面的空行為譯者添加。以下是高爾事件的余波,講述的是瓦特感知的困境。]

瓦特一直有這種需要,可是在諾特先生家里干活期間,多半時候他的需要都難以得到滿足。因為緊跟著高爾父子來訪一事的,是類似的其它事件,就是說,形式上光彩熠熠、主旨卻無以確定的事件。

因此,瓦特在諾特先生家里干活就不那么愜意,假如這類事件聞所未聞,或者他不那么焦慮,就是說,假如諾特先生的宅子是另一個宅子,假如瓦特是另一個人,在這里干活就要愜意得多了。因為在諾特先生的宅子(當然還有庭院)外面,這類事件是聞所未聞的,瓦特猜想大致如此。而且,瓦特無法接受它們可能的表象,那是時間同空間玩的簡單游戲,一會兒玩這些玩具,過一會兒就玩那些玩具,可是由于他奇特的性格,他不得不探求這類事件的意義,噢,不是探求真正的意義,因為他的性格還不至于如此奇特,而是在一點點耐心、一點點靈巧的協(xié)助下,去探求可能的意義。

可是,在這對意義的冷漠中,這對意義的追求是怎么回事兒呢?這追求的目標是什么呢?這些問題很玄妙。因為當瓦特終于說到此刻的時候,那個時刻早已消逝,而且在一定意義上,他的記憶也許還沒有他期望的那樣清晰,不過在另一種意義上,他的記憶又太清晰了,沒法叫他喜歡。加之,隨意地重新捕捉感覺的模式,一時、一地甚至一種身體狀態(tài)特有的感覺的模式,其難度是眾所周知的,因為在重新捕捉的時候,那個時刻早已消逝,那個地方早已離去,那個軀體在和新的情形糾纏不休。加之,瓦特說起話來意思含混,速度迅捷,句法古怪,似乎是在別處錄制而成的。加之,說這些話時的物質(zhì)條件不容樂觀。加之,物質(zhì)條件向他提出了,可他聽取提議的智能卻有所欠缺。加之,物質(zhì)條件交付給他了,可他接受條件的智能卻有所欠缺。而且,對于表述事物——不僅包括此刻正在討論的這類事情,而且包括瓦特的所有經(jīng)歷,從進入諾特先生宅子的那一刻到離開宅子的那一刻,這期間的所有經(jīng)歷——時經(jīng)歷的種種困難,也許會達成某個觀點。

可是,在從高爾父子的來訪一事轉(zhuǎn)換到不那么惹起訴訟或者不那么叫人辯論不休的事情之前,應該把就這一話題中已知的東西講出來,這似乎是可取的。因為高爾父子的來訪一事是許多事件中的第一件,是典型。已知相關的那點兒東西還沒有說完。說了很多了,但還沒有全部說完。

不是說就高爾父子的來訪一事,還有許多事情有待述說,因為情況不是這樣。因為就此而言,只有三四件事情還有待述說。而且,和也許已經(jīng)知道、就這一話題已經(jīng)述說過、此刻卻再也不會知道、再也不會述說的事情的數(shù)量相比,三四件事情真的不算多。

在高爾父子的來訪一事及隨后發(fā)生的類似事件中,叫瓦特苦惱的與其說是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因為他不在乎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不如說是什么事兒都沒有發(fā)生,是一件空無的事兒發(fā)生了,發(fā)生得再明白不過,不如說它還在發(fā)生,他猜想,在他的腦海里發(fā)生,雖說他不清楚那意味著什么,雖說它的意義似乎在他的外面,在他的前面,在他的身邊,如此這般,只待無動于衷地把各個階段展現(xiàn)出來,從第一階段開始(不是敲門的敲門),以末尾階段結束(不是關門的關門),什么都不漏掉,什么都不遺忘,在最出人意料的時刻展現(xiàn),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展現(xiàn)。是啊,瓦特不能承認,正如厄斯金無疑不能承認,正如阿森、沃特、溫森特等人無疑不能承認,承認說空無的事情發(fā)生了,發(fā)生得像并不空無的事情那樣清清楚楚,實實在在,承認說那空無的事情又在他眼前發(fā)生了,叫他不得不再一次屈服,不得不聆聽同樣的聲響,觀看同樣的燈光,觸摸同樣的表面,如此等等,就像他第一次卷入那些事物無法理喻的錯綜復雜一樣。假如他能夠接受,那么那空無的事情也許就沒有再次在他眼前發(fā)生,說得溫和些吧,這樣就可以省去許多的煩惱。但是,他不能接受,不能忍受。有時候人們會納悶,瓦特以為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呢?在文化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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