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誰動了我的青春 第二部分十一(2)

誰動了我青春 作者:祖若蒙


“殺手”重新開張的那天晚上,我沒有送唐淼回家,而是去了游戲廳看望大病初愈的老爺子。老爺子破天荒地給我倒了一缸子白酒,他說我也算個大人了,可以喝點(diǎn)兒。父母總是希望把我培養(yǎng)成一個中國式的英國紳士,煙酒不沾,行為規(guī)矩,盡可能的學(xué)識淵博。當(dāng)然,我相信每一個像我一樣的準(zhǔn)青年的父母都會對自己的孩子充滿這樣的希望,千篇一律。這就是九十年代中國的城市家庭最大的課題,也是九十年代即將從少年成為青年的我們最大的難題,我們就像被父母和體制抓在掌心的沙子,越想抓緊,流失的速度反而越快,如果輕輕地捧在手里,給這些沙子盡可能多的空間,反而不會遺漏。遺憾的是,那個年代的家長在面對自己的孩子時,都會把這個淺顯的道理忘得一干二凈。

正因為如此,我是沒怎么喝過白酒的,這樣的烈性白酒一口下肚,并沒有人們常說的辣的感覺,只是覺得燒,從肚子一直燒到頭發(fā),但這感覺,真的很好。畢竟,每一個即將成為青年的男性少年,都渴望自己能夠在行為上距離他們腦中自我描繪的標(biāo)準(zhǔn)男性形象近一些,更近一些,而這標(biāo)準(zhǔn)男性形象的各種外在標(biāo)簽,卻與父母們的期望發(fā)生著強(qiáng)烈沖突。

我能看出來,老爺子是想說點(diǎn)兒什么的。但是他一直沒說,什么都沒說。已經(jīng)快八點(diǎn)了,老爺子干掉了綠色大茶缸中的一大口酒,咂了咂嘴說:“回家吧,差不多了。”

我不甘心,我知道老爺子一定是有話要說。我也像他一樣將杯中剩下的酒一下子干掉,但我受不了,我使勁兒吐著舌頭,大口呼著氣,這酒太他媽燒了!燒得我嗓子像要冒煙一樣。我了解老爺子,知道如果直接問他他一定更不會說,就說:“我說老爺子,今天怎么想起讓我陪你喝酒了?”

老爺子被我的樣子逗樂了,抓起一把花生米握在手里,用拇指和食指一顆一顆地往嘴里送個不停。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卻說:“咱倆玩兒個游戲。就我手里這把花生,你在手里攥一下,說說大約有多少顆,看咱倆誰說的準(zhǔn)行不?”

我一下子來了勁頭兒,這游戲我聽說過,這是一門舊社會黑道人的手藝,很久沒有人用過也不需要用了。我知道老爺子這樣的人物玩兒這樣的游戲是準(zhǔn)贏,但還是沒有服氣,就從老爺子手里接過了這把花生米。我左右地揉搓著,希望通過不斷的感覺能夠更加接近真實的數(shù)量。

老爺子說,你再揉一會兒就成渣滓了。

我最后肯定了一下說:“六十七個?!?/p>

老爺子微微笑著,說:“你數(shù)數(shù)吧,一共四十八顆,算上剛才被你掉在地上那個是四十九顆?!?/p>

我一撒手將花生米全部攤在桌上一粒一粒數(shù)了起來,數(shù)到最后一顆,不多不少,正是四十八顆,再看看剛才被我掉在地上的一顆,再看看老爺子,老爺子微微笑著,說:“回家吧,八點(diǎn)了?!?/p>

直到我在家門口掏鑰匙開門的時候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幕。老爺子仿佛是從五十年前走來的人,將我所好奇的卻并沒有機(jī)會親身經(jīng)歷的一切帶到我的眼前,讓我見識到了一個個在現(xiàn)在這個時代,在我們生活的年代早已滅絕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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