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小時候2-3

琥珀年華 作者:雪影霜魂


喬穆是秦昭昭所見到的第一個不愛玩的小男孩。她這才知道為什么以前從沒見過他,他住在房門一關就自成一統(tǒng)的樓房里,又老不出來玩,整天關在屋子里,別人怎么會認識他呢?

后來,秦昭昭才知道,喬穆每天早晨被他媽媽送去實驗幼兒園,下午接出園后還要去學電子琴,總要晚上才會回家。然后吃飯,洗澡,再練練琴就差不多要睡覺了。他根本沒有出來玩的時間,而他媽媽也不允許他出來跟其他孩子們玩。不練琴的時候,他也是待在家里跟著媽媽學生字,背古詩。

喬穆的媽媽穆蘭不是本地人,她是七十年代初來江西農(nóng)村插隊的上海知青。這位上海女子的祖父據(jù)說解放前在上海是位殷實商人,解放后被打成了資本家,各類運動中帶累全家人跟著吃了不少苦頭。比如上山下鄉(xiāng)運動中,作為資本家的后代,穆家的一對兒女本來按政策可以留一個在父母身邊都沒留成。街道辦事處的人天天找上門來,說得好聽是動員,說得不好聽就是要趕你下農(nóng)村,理由是資本家的孫子孫女更應該去接受農(nóng)民階級的再教育與鍛煉。于是,穆家父母不得已揮淚送別兩個孩子,穆蘭來了江西,她弟弟穆松去了云南。

穆蘭在農(nóng)村插隊三年后招工進了長城機械廠,不用扎根農(nóng)村一輩子。對于她幸運的招工進城,有人背地里說沒準是跟村干部睡了覺才換來的。當然究竟是與不是,誰也沒有真憑實據(jù)。而且這個上海女子身上有那么一種說不出來的含蓄氣派,那氣派讓人不敢在她面前亂嚼舌頭。她的容貌也說不上多么漂亮,但和廠里一幫女工們站在一起,人們一眼就能把她挑出來。對此,長機廠的人只能定論,“人家到底是大城市來的,就是顯得跟咱們小地方的人不一樣。”

然而,彼時她幸運的招工進廠,在七十年代末的知青返城潮中卻成為不幸。中央的政策開始允許知識青年返城,但有兩條限制:一是已婚的知青不能回城;二是國家安排了工作的知青也不能回城。她已經(jīng)在長機廠上班領工資,上海是無論如何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在小城安家。蹉跎了如花年華后,二十七歲的穆蘭最終嫁給喪偶的廠干部喬偉雄,次年生下兒子喬穆,從此兒子就是她的一切。

作為大城市來的女人,穆蘭對她的獨生子有著非常嚴格的培養(yǎng)計劃。她的計劃在這個城鄉(xiāng)結合部的長機一帶,是極其超前的。這一帶的父母們彼時根本就沒有“培養(yǎng)孩子”的意識。計劃生育雖然已經(jīng)在執(zhí)行了,但生于八十年代初期的獨生子女還不多,大部分家庭都有兩到三個孩子,多的五六個都有,沒有時間精力更沒有金錢去逐一培養(yǎng)。生下孩子后,只要保證不餓著不凍著他們就行了。而孩子們在上學前幾乎都是放羊般地野生野長,隨便他們怎么玩,只要不哭不鬧不打架,父母們就不會管。上學后開始會管一管學習,偶爾也盯著孩子做功課,考試不好就打上兩巴掌,這就算是教育孩子了。

像穆蘭這樣,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就開始讓他學電子琴,每天要練琴,還要學生字,背古詩,如此悉心培養(yǎng)實在是長機地區(qū)獨一份。

穆蘭并不是光顧著讓兒子學習而不讓兒子玩,家里還是買了不少玩具給他玩,她只是不準兒子下樓找廠家屬區(qū)的孩子們玩。她嫌那些孩子們太臟太粗魯,跟他們玩恐有沾染壞習慣的可能。而且他們說起話來滿口鄉(xiāng)音侉調,她可是從小就教兒子說標準的普通話,如果讓他跟著他們一起玩,難免會串了音沾上方言腔,這是她不樂意見到的。

因為穆蘭對兒子的悉心培養(yǎng),所以造就了秦昭昭眼中那一個如此特別的喬穆。他迥異于廠家屬區(qū)里所有的孩子,讓她覺得他是那么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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