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去世的時候,約書亞? 馬克斯已經(jīng)從我的指導老師變成了我的駐院顧問,而且還成了我親密的朋友和從事獸醫(yī)的搭檔。雖然他只比我年長12 歲,但因他內(nèi)心的苦痛卻讓他顯得過于蒼老。
我在一個地方聽到過這樣一種說法:“上帝可以將無數(shù)個掩埋過兒女的人捧在手心給予他們溫暖,卻不讓他們感覺到他的支持所帶來的熱量?!蔽蚁脒@句話應該是約書亞最貼切的寫照。
在他五歲的兒子夭折還不到兩年時,又有傳言說他對婚姻不忠以及濫用處方藥,他的妻子因此與他分道揚鑣。約書亞離開了康奈爾大學——應該說是被康奈爾大學解雇了。最后他遷到了這個小村莊,而他接管此項目的地點恰恰是他青少年時工作過的地方,是他曾經(jīng)喂養(yǎng)動物、打掃獸籠的地方。這里,也正是我加入他的地方。
心懷人生追求加上家庭不幸使他的期望進一步加深,我想約書亞又回到了他的起點。我能肯定,他覺得自己還沒找到生命中的這些追求,相反,他的人生依舊如同《電視指南》中的那些堆疊在一起的、沒有任何關聯(lián)的節(jié)目一樣沒有什么意義,這正是由于他缺乏感悟造成的。隨著他生命中生活的顛覆,約書亞現(xiàn)在會有所不同,他會帶著疑惑,甚至帶著希望去撓頭思考?;蛟S他依舊可以為自己承擔一切。
我們曾并肩作戰(zhàn)的醫(yī)院是由舊農(nóng)舍改裝成的一個溫馨的地方,約書亞總會將自己的辦公室打掃得干干凈凈,他常常將獸籠清理個底朝天。但無論他清理得多干凈,后屋(甚至整個醫(yī)院)總是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麻醉劑、酒精、狗糞和貓尿的氣味。正是這種熟悉的氣味將我吸引到了這里。
星期三這天醫(yī)院相當擁擠,似乎有些異常。有四條拴在短繩套上的狗,兩只裝在便攜板條箱里的貓和它們的主人一起,毫無耐性地在接待室里等著。動物們因急躁或疼痛發(fā)出的吼叫聲與貼在墻上的獸醫(yī)廣告上那些無憂無慮的貓兒狗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幸好我不認識這房間里的任何一只動物。
接待處墻面的標牌上貼著兩位獸醫(yī)的名字:約書亞? 馬克斯醫(yī)生,海倫娜? 克爾頓醫(yī)生。約書亞還沒取下寫有我名字的卡片,如同我的丈夫,他也還沒適應我的離去。
約書亞的診療室里貼著動物患者的照片和節(jié)日賀卡,有兩張帶框的照片,其中一張是紐芬蘭犬,另一張是西伯利亞愛斯基摩犬——這些照片放在本應擺放家庭合影的地方,剛好證實了一種說法,狗的主人們最終都會和他們的狗有幾分相像。
當我找到約書亞的時候,他正在醫(yī)護員伊芙的幫助下為一只體型巨大的雜種狗做腹部檢查。很明顯,約書亞手指的觸摸讓這只狗感到很不舒服,所以它無法安靜,但約書亞絲毫沒失去耐心,他正用輕柔的嗓音竭盡所能地安慰著這只狗,對任何一個人他都沒顯露出如此細心的呵護。
“美莎吃了多少東西?”約書亞問。
回答之前伊芙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差不多吃飽了,所以,我想應該是20 磅左右?!?/p>
“我想它正在消化那些食物呢?!奔s書亞邊繼續(xù)檢查邊說,“沒有氣脹,但需要做一個X 光檢查,為了安全起見,將它留院觀察一個晚上吧?!?/p>
檢測室的門“砰”一聲打開了。貝絲,我們的另一個醫(yī)護員抱著一只幽咽著的小狗闖了進來,那狗已然血肉模糊。我再清楚不過,這種程度的損傷必然是汽車對血肉之軀的猛烈撞擊。如果此刻還沒趕到醫(yī)院,很快它就會休克。
“對不起,約書亞醫(yī)生,”盡管小狗鮮血直流,貝絲還是用她一貫鎮(zhèn)定的語氣說道,“它剛剛被送過來,是警察在溫蓋特路發(fā)現(xiàn)的。創(chuàng)傷性腿骨折,狗身上沒有標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