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離子槍放好,手指滑過槍托——平常是沒什么問題,但今早他的臀部同時碰到放在出入孔左側(cè)那塊控制板上的套環(huán)開關(guān)——那機器只發(fā)出一聲低微的悶響——直到他覺得手指有種震動的感覺。
“那不像是電擊。”柯倫在他唯一一篇論文中寫道。那篇論文發(fā)表在《機械》雜志上。為了將跳特保有為他的私人企業(yè),他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把論文賣給該雜志,得到七百五十元稿費,但不久后,他還是得接受政府資助,此后政府便不許他再發(fā)表任何論文。“舉例來說,這震動并沒有一個人觸電時那種不愉快的感覺,倒像是把手放在某種動得很厲害的小機器外殼上感覺到的震動。這種震動快而輕,十分微妙。”
“然后我低頭看出入孔,看見我的食指從中間的關(guān)節(jié)以上呈斜線消失了,而我中指的同一部分也即將消失。更有甚者,我的無名指指甲也有一部分一并不見了。”
柯倫本能地將手縮回,叫喊出聲。后來他寫道,他以為一定會看到血流出來,因為有一兩分鐘他真的幻想看到了鮮血。他的手肘碰到離子槍,把槍撞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把手指放進嘴里,以證明它們?nèi)耘f完整存在。他想到,或許是他最近工作太賣力了,才會產(chǎn)生幻覺。接著第二個想法浮上腦際:說不定是最后一組修正造成了……造成了某種效果。
他沒有再把手放進去。事實上,柯倫在其余生里身體跳特的經(jīng)歷僅有一次。
起初,他什么也沒做,只是漫無目標繞著谷倉而行,不斷用手搔抓頭發(fā),想著該不該打電話到新澤西去給卡森,或打電話到夏洛特給巴芬頓??ㄉ粫邮芨顿M電話,那個小氣巴拉的混蛋,但巴芬頓也許會。這時他突然有個想法,便快步跑向二號出入孔,想著假如他的指頭果真越過谷倉,那么肯定會留下某些痕跡。
當然,他沒找到。二號出入孔設(shè)在三個堆高的水果木箱上,看起來很像玩具斷頭臺,只差沒有刀刃。在它不銹鋼外框的一側(cè)設(shè)有一個插座,上面插的電線連到傳動板上,這傳動板不過是個粒子變壓器,鉤到一條電腦輸入線上。
這使他想到了——
柯倫看看表,表上的時間是十一點十五分。他和政府的交易包括了一小筆錢,加上極其寶貴的電腦使用時間。他的電腦使用時間持續(xù)到當天下午三點,然后就得等到下星期一才能再次互傳,他得快點行動——
“我又一次望向那堆木箱,”柯倫在《機械》雜志那篇論文中寫道:“接著看看我的手指。沒錯,證據(jù)就在眼前。當時我想,這件事除了我之外,誰也不會相信。然而剛開始時,你需要說服的人就是自己。”
“那是什么呀,爸爸?”瑞奇問道。
“是??!”帕特里夏也問。“是什么?”
馬克微微一笑?,F(xiàn)在他們上鉤了,就連茉莉也是。他們幾乎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從他的眼角,他看見那幾個跳特服務(wù)員正悄無聲息地推著臺子在沙發(fā)間穿行,讓參與跳特的人一一睡去。他發(fā)現(xiàn),在平民中施行這程序總是沒有在部隊里來得快;平民會很緊張,要人再對他解釋清楚。橡皮面具和不銹鋼管口太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醫(yī)院的手術(shù)室。在手術(shù)室里,麻醉師拿著不銹鋼管,外科醫(yī)生就拿著刀子藏在后面。有時不免有人驚慌,歇斯底里,而且總有幾個會亂發(fā)脾氣。馬克在對兩個孩子說故事時,就看到兩個。兩個男人驀地從沙發(fā)上起身,毫不夸張地走到入口,取下別在他們領(lǐng)口上的有效文件。交給入口處的服務(wù)員,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跳特服務(wù)員奉有嚴厲指示,絕不和這些人理論。很多人抱著微乎其微的希望列入候補,有時多到四五十個。那些無法接受遺忘氣體的人一離開,候補者立刻別著有效文件進休息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