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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隱士》 隨河漂流(2)

廬山隱士 作者:蔣一談


后來船漂停在岸邊,我們四個人上岸走進(jìn)茂密的樹林。陳力說樹林深處有兩個景點,一個是神秘洞穴,一個是千年摩崖石刻。安然說她想去看神秘洞穴?!昂冒?!”陳力搶在我前面說,“神秘洞穴夠刺激!”我的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我本來也想這么說的。柳蕙低著頭,說她想去看千年摩崖石刻。

“行!”我一揮胳膊說,“咱們?nèi)タ茨ρ率?!?/p>

我們約好兩個小時后在岸邊會合,隨后就分開走了。我和柳蕙在樹林間的小道上前行,樹木擋住了刺眼的陽光,也讓四周的光線暗淡下來。石壁很陡,幾百個佛像或站立,或坐臥在巖壁上,千姿百態(tài),俯視著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柳蕙雙手合十,緊閉雙眼,陷入沉思。一只鳥飛過來,站在她前面的一尊佛頭上面。靜思的柳惠很有味道,我舉起相機(jī),連拍了好幾張。

“你信佛嗎?”她撫摸著佛像的手指問我。

“遇到寺廟,能拜的就拜一拜。”我淡淡一笑。

“真心拜嗎?”

我不想欺騙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肯定特虔誠?!蔽艺f。

“我現(xiàn)在挺信命的?!彼f,轉(zhuǎn)身走向摩崖石刻的另一邊。我看見透過樹葉的一縷陽光照在一尊佛像的臉上,意識有些恍惚。

回到岸邊,船靜靜地臥在水面。沒有陳力和安然的身影,船上也沒有他倆的背包。我和柳惠坐在岸邊,手機(jī)就在包里,可誰也沒有去碰。

時間默默流淌。我倆的手機(jī)也沒響。

“每個男人都是另一個男人的敵人?!边@是D.H.勞倫斯的名言。我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預(yù)感到和安然的緣分或許已盡。柳蕙雙手抱膝,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沉默的水面。

“咱倆去漂流吧,”她說,“這水……真好?!?/p>

我努力把晃悠的橡皮船扶穩(wěn),一只腳踏在里面,一只腳站在岸上,朝她伸出手。柳蕙抓住我的手——她的手纖細(xì)而冰涼。我們在船中央坐下,她靜靜地看著水面,我劃動船槳,把橡皮船朝更寬闊的水面劃去,心緒先平靜后喜悅,但我控制著沒表現(xiàn)出來。

我們彼此沒有說話。水面倒映出柳蕙的臉頰和頭發(fā),我承認(rèn)柳蕙的臉頰在光的映照下很美,比安然的還美……船順流而下,好像有巨大而愉快的力量推動著我們。

我們一直漂流到夕陽滑落、夜色降臨,才踏上返程的火車?;疖嚳斓浇K點的時候,柳蕙望著車窗外的黑幕,低聲說道:“不要再提他倆的名字……”我用力點點頭。

我們很快住在了一起。半個月后,我倆幾乎同時得到令人恐懼的消息:陳力和安然死在了洞穴里。他們在洞穴里迷了路,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已被老鼠啃食得不成樣子。柳蕙咬緊嘴唇,眼淚一顆一顆流淌下來,整個身體想顫抖,卻又在極力克制著。我不敢想象安然的慘樣,拉開門跑出來,眼前瞬間迷茫茫一片。柳蕙的哭聲緊跟著穿越門窗和暮色跑進(jìn)我的耳朵。

“去洗馬河看看吧。”柳蕙的聲音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像電影上那樣?”

“……”

“去漂流嗎?”

“去看看吧……”

此時不是漂流的季節(jié)。臨近深秋,水流變緩,漂浮在水面的斷樹枝隨時會劃破橡皮船。

“好吧……”我仰起頭說。

通往洗馬河的火車已經(jīng)開行了三十分鐘。柳蕙坐在窗邊,望向窗外。我在她斜對面坐著,腦子里很亂,預(yù)感到這將是我們倆最后一次同車出行。我承認(rèn),這一年來,我愛上了她,或者說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柳蕙是這樣想的嗎?

或許冥冥之中的緣分到頭了。柳蕙還會在夢中喊陳力的名字——我喊過安然的名字嗎?我們從來沒有交流過這個話題——彼此不愿意,也不敢。

我忽然想起誰唱的兩句歌詞:

我們的愛情,是別人扔下的嗎?

我們的愛情,是別人的剩飯嗎?

洗馬河繞過一座山包后變得寬闊筆直,流向看不見的遠(yuǎn)方?;疖囆旭偟礁咛幬也虐l(fā)現(xiàn),山下那片可供漂流的水域只是洗馬河沖出山谷的小支流,只有十幾米寬,兩百多米長;再往前看,水面在山的背后寬闊了幾十上百倍,水面上還有十幾條大大小小的木船,船上的帆已經(jīng)收起。

“柳蕙,你看那邊?!?/p>

她靜靜地注視著,臉上露出不易覺察的喜悅。

“再過五分鐘,洗馬河車站就要到了?!避噹锏膹V播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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