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電閃,暴風(fēng)驟雨。
豆大的雨點(diǎn)噼噼啪啪打在厚厚的帳頂上,雨點(diǎn)越來越密集,嘩嘩地傾倒在帳篷頂上,傾潑在遼闊的茫茫草原上。
“他們已經(jīng)死了,你要我怎么辦?你要我怎么做?”禺疆扣著她細(xì)瘦的肩,激動地問。
“一命還一命,他們流了多少血,你就要償還多少血?!睏钔尥薇鞠胙菀粓鰬?,卻沒想到自己會假戲真做,沒想到和他吵得這么激烈。
“但你為什么不要孩子?”他怒吼,一想到她不要孩子,他就瘋了。
“那么多條人命,必須用孩子來償還?!彼难垌赋鼋z絲寒意,“你囚禁我,不讓我走,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要讓你嘗嘗痛苦、絕望的滋味。我告訴你,你永遠(yuǎn)不會有孩子,即使你一再地占有我,我也有辦法把孩子弄掉,這就是你殘暴殺人必須付出的代價(jià)。”
她冷酷的話,像一條沾滿冰水的馬鞭,狠狠地抽打著他。
禺疆瞪圓眼睛,眼中交織著盛怒與痛楚,戾氣駭人。
他的心在滴血,滴滴答答……
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恨得連腹中骨肉也不要。
撕裂之痛摧毀了他,嗓音喑啞,“你真的不要孩子,不愿留在我身邊?”
楊娃娃知道,他的痛不亞于自己,可是她只能狠下心腸,“是!我恨不得立刻離開草原。在這里,我只有罪惡感,只有痛苦!而這些,都是你帶給我的!”
他厲聲道:“好,我讓你走,明日一早就給我滾!”
烏云翻滾,金蛇狂舞,一聲聲炸雷拋落在廣闊的原野上,讓人心膽俱裂。
乍然聽到這句話,楊娃娃愣住了,沒有想象中的欣喜。
成功了!終于逼他放她走,終于讓他心甘情愿地放手!
她不會殘忍到傷害無辜的寶寶,今天這場戲,只是逼他放了自己!
此時(shí)此刻,她高興不起來。
禺疆慢慢平靜下來,后悔在怒火攻心之下說出讓她走的話。
不能放她走,不能失去她,一定要留下她!
“你說,他們流了多少血,我就要償還多少血,是不是?”他狠厲道,“只要你生下孩子,我就償還他們多少血!”
話落,他奔出帳。
楊娃娃愕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立即跟出去。
雷電交加,風(fēng)雨凄鳴。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閃電急速閃過天際,如同慘白的刀光劃過,陰森可怖。
草地上匯聚著一條條的小溪流,水花四濺。
禺疆跪在地上,跪在雨中,身姿筆挺,任憑雨打風(fēng)吹,從頭到腳,已然濕透。
雨水從頭頂流下,經(jīng)過臉膛,流進(jìn)脖頸,滲進(jìn)內(nèi)心深處。
他的左手腕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紅的血隨同雨水順流而下。
地上匯聚的雨水被鮮紅的血液染紅,紅艷艷的,花開滿地。
楊娃娃震驚地呆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握匕首,刀尖指向臉頰,眨眼之間就要?jiǎng)澫氯ァ?/p>
剎那間,她條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自殘。
再晚一步,他的臉上就會出現(xiàn)一道傷口。
她知道,匈奴有一種習(xí)俗:刺面。
為了表示與死者同在的心情,生者劃破臉頰,讓血水和淚水一起流下來。
此刻,他以刺面祭奠死者、償還人命嗎?以血償還嗎?
她從來沒想過要他償還,那些狠話只是逼他放自己離開。
而他竟然照樣做了!放血!償還!
禺疆掰開她的手,嫣紅的血珠滴在衣服上,瞬間化開,溶于水中。
“不要這樣,不要……”楊娃娃站在雨中,全身濕透,雨水從發(fā)頂垂落,與淚水交織在一起,滑落臉龐。
“不要?這不是你說的嗎?欠他們的,我還給他們,以后你就不必痛苦、自責(zé)?!?/p>
血,依舊在流……
她愣愣的,他是為了她才放血、刺面?
她淡漠道:“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痛苦,更內(nèi)疚?!?/p>
禺疆命令道:“你不能淋雨,進(jìn)去?!?/p>
楊娃娃兩手叉腰,威脅道:“你不進(jìn)去,我就在這里陪你?!?/p>
他不為所動,繼續(xù)跪在傾盆大雨中。
她喝道:“你是一條命,我是兩條人命,要死,我們一起死?!?/p>
忽然,一陣酸流翻涌上來,她立即彎腰嘔著,卻又沒嘔出什么,很痛苦。
禺疆驚恐地抱她進(jìn)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