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三十二年(一九五七年)七月,佐佐為了完成西南諸島地方病的研究項目,要到奄美大島進行第三次調查,他勸澤井跟他一塊兒去,澤井同意了。
決定去以后,澤井在桌上攤開從佐佐那里借來的地圖。除了山還是山的奄美大島,當時有點城鎮(zhèn)樣子的只有名瀨市。如果是現在,乘坐經由鹿兒島的飛機,包括換機,只需要三小時二十五分鐘,可當時卻是一趟長途旅行,需要坐兩個晚上火車,再坐一晚上船。澤井又打開日本地圖看了看,原來要訪問的地方在離鹿兒島很遠的南端,與沖繩交界??戳说貓D,澤井嚴肅的臉開始變得輕松起來。
決定了的行程,又經過仔細討論后,澤井一行坐上了七月十日晚上九點三十分由東京開往鹿兒島的“薩摩”號列車。同行的有佐佐,還有被譽為抗毒血清制作權威、澤井的導師宮崎正之助博士等人參加的學術考察團。
澤井這時想的并不是“這回我非得搞清楚奄美烙鐵頭的危害”,而是“最近太忙,這回休息休息”,更重要的是想追溯那段“南國島嶼的記憶”。
他們于十二日早上到達鹿兒島,與鹿兒島大學的阿布康雄教授(原傳染病研究所研究員,專業(yè)是寄生蟲學)會合后,坐上下午五點三十分的高千穗丸號輪船開始向奄美大島進發(fā)。十三日早上八點左右,高千穗丸號進入沐浴在夏日陽光下的名瀨港。一座座郁郁蔥蔥的山峰聳立在海岸邊,像貓的額頭一樣的平地上擠滿了民房。山邊由于生長了許多蘇鐵樹和香蕉等熱帶植物,顯得色彩斑斕。
“總算到了?!?/p>
澤井看到這十多年都沒見過的南國風光不禁興奮起來,一邊感嘆,一邊走下船來。
照在頭上的強烈熱帶陽光,帶給澤井一種在東京無法體會到的獨特好心情,同時也讓他想起了過去。
名瀨保健所的職工們都出來迎接他們。到宿舍走路只需要五分鐘,大家背著沉重的行李開始向宿舍走去。
路上碰到的男人們都只穿著一件襯衫和長褲,戴著麥藁編成的草帽,而女人們則是襯衫加綁腿,頭上要么戴著麥藁帽,要么戴著頭巾。穿草鞋的人很少,大多數都是赤腳。
被曬得黝黑的人們,看到穿著西裝襯衣的澤井他們,全都低下頭表示敬意。感覺很奇怪的澤井不禁向保健所的職員打聽這是怎么回事。
“奄美回歸日本以后,許多政府的視察員先生都到這里訪問過。所以,大家都認為穿著西裝襯衣的全是大人物?!北=∷穆殕T解釋說。
澤井、佐佐一行住進作為宿舍的奄美寮,放好行李后,他們坐下來休息。
“佐佐,看到這些人赤腳,真嚇了我一跳。島上的人們看到我們穿的鞋子,一定感到很吃驚吧?;厝r把鞋子留給他們怎么樣?”澤井笑著說。
佐佐說道:“應該是去年的事了。那天我們坐著吉普車到離名瀨這里三小時路程的地方進行蛔蟲病的調查,當時下著大雨。第二天天完全晴了,我們就出去干活。路上看到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趟水時把橡膠草鞋拿在手上。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就問她為什么拿著草鞋趟水。她回答說:‘這么貴重的草鞋,濕了以后弄壞了的話就不得了了?!犃怂脑?,我雖然感到吃驚,卻也覺得不是不可理解?!?/p>
汗也干了,口也不渴了,澤井一行開始進行考察。
來到名瀨保健所,所長內山裕博士帶大家去參觀烙鐵頭采毒所。雖然現在采毒所設在了保健所內,可當時卻是在離保健所大約十分鐘路程的一個小山坡上。
采毒這個工作包括捕蛇、飼養(yǎng)和取毒,十分危險,擔當這個工作的人每天都是懷著“不知什么時候會被咬一口”的心理,忐忑不安地度過的。這一點,到現在也沒什么變化。
那時的采毒負責人是名瀨保健所第七代采毒人小野繼男。
在這里,澤井第一次見到了烙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