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西文化議論集》中先把我自己的看法鮮明地擺出來,然后收入贊成我的看法的文章;反對我的看法的文章,只要能搜羅到,我也照收不誤。我的意思是讓讀者自己去辨曲直,明是非。讀者是有這個能力的。
我在這里想順便澄清一個問題。在《西方不亮東方亮》那一篇發(fā)言中,我講到了,有人告訴我說有的學者認為,搞國學就是想反對馬克思主義,而且說文章就發(fā)表在《哲學研究》某一期上,言之鑿鑿,不由得我不信。我沒有去查閱《哲學研究》。如果上面沒有刊登過這樣的文章的話,我向《哲學研究》表示歉意。說句老實話,即使有人這樣主張,也只能說是“百家爭鳴”中的一家,算不得“大逆不道”。每個人有發(fā)表自己意見的權利,別人阻擋不得。當然,我也有駭怪的權利,別人也阻擋不得。至于“西方不亮東方亮”那一個觀點,我仍然堅持不放。
“我與東方文化研究”,想要寫下去的話,還是大有話可說的,限于時間,先就寫這樣多吧。我還有兩點要補充或者說明一下。第一是一點希望,希望不同意我的看法的學者們,要多讀一點我寫的東西,不要看了我一篇文章,對其中的要領并不完全清楚,也許是我沒有完全說清楚,就立即反駁,或者要同我“商榷”。這有點失之過急,讓我讀了啼笑皆非。還有一點是,我的一些說法,看起來不管多么新奇,卻是先有人說過的。我決不敢立即到專利局去申請專利,希望某一些反對我的某一些看法的學者眼光放遠一點,書要多讀一點,不要急于把“榮譽”或者譴責都一股腦堆到我身上。
侈談東西方文化,已經(jīng)頗有些年頭了,這違反我的天性,已如上述。但是既然已經(jīng)走上了這一條路,我還要走下去的。特別是對東西文化之差異處,我仿佛害了“差異狂”,越看越多。沒有辦法,事實告訴我是這樣,我只有這樣相信。我這個“半瓶醋”晃蕩了這樣許多年,醋是否減少了一點,或者增加了一點呢?我看不出。我只是相信,如果醋增加到了裝滿了瓶子,那就沒有晃蕩的余地,想晃蕩也不會出聲。反之,如果醋減少到了一滴不剩,那么,瓶子里只剩下了空氣,同樣是不能出聲。我看而且也希望,我這個“半瓶醋”永遠保留半瓶,給永遠晃蕩下去提供條件和基礎。
1997年1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