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突然煩躁地說:“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叫?很煩,四十多的人了,寶兒寶兒的叫。”
這話讓白玉明有點狼狽。說實在的,像他這個歲數(shù)的人,還把如此親昵的愛稱掛在嘴邊,在外人聽來是夠惡心的。他們之間的這種稱呼與他們之間的諸多隱密行為一樣,是容不得擺到人面前細(xì)說,也容不得拿出來展示的。一直以來,他與飛飛各自小心地維持著彼此受傷的自尊,維持著婚外戀中最難以保持的平衡,大多數(shù)時候,飛飛是善解人意的,偶爾欺上一步,白玉明便沉默地退后一步,鬧不起來的。這次飛飛有點過分了,白玉明苦笑著,把眼神往自己窗外移了移,仿佛要把這份不堪扔出窗去。
人行道上密密的全是人,正是上班高峰,街道上到處塞滿了活動的物體,不是車,就是人。那個剛剛走過聯(lián)想電腦廣告牌的穿黑色西服、打藍(lán)色領(lǐng)帶的男人,他有沒有婚姻以外的愛情?他叫她什么呢?也叫寶兒?亂七八糟想著,白玉明明顯地感到喉嚨發(fā)澀,他不再吭聲,無比專注地握著方向盤,像在開宇宙飛船。
離單位還有一個路口,白玉明停下車,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試圖用溫厚的聲音求和:“寶兒,妝花了,要不你先下車,補個妝?”
飛飛理都不理,下了車,筆直著腰用高跟鞋把車門往回一勾,摔得山響。
白玉明靠門那面的肩膀一驚,抬起老高,仿佛半邊身子變成了那扇車門,讓飛飛摔得麻麻的。
任性的孩子。白玉明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