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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二世│11月14日

青島往事 作者:李明 著


威廉二世│11月14日

◎記憶地標:棧橋/中國海洋大學(xué)魚山路校門

11月6日,德國皇帝威廉二世諭德國外交部:如果中國政府不對巨野教案以巨額賠款,并立即追緝嚴辦兇手,艦隊必須占領(lǐng)膠州灣并采取嚴重報復(fù)行動。其在給外交部的信中說:中國人終于把我們渴望已久的理由和“意外事件”提供給我們了,成百的德國商人將要歡呼德意志帝國終于在亞洲獲得鞏固的立足點。也就是在這一天,德皇擬就了給駐吳淞的迪特里希提督立即率領(lǐng)全部艦隊駛往膠州的諭旨。次日深夜,這份命令拍發(fā)。

11月7日,威廉二世以膠州灣事詢俄國沙皇意見,沙皇表示,對德國開進膠州灣,既不贊成也不能不贊成。然而在第二天,俄國外交部在發(fā)給北京俄使的電令中則又表示了確定的意思:反對德占領(lǐng)膠州灣,必要時亦派艦前往。這中間的矛盾顯然暗藏著問題,只是我們不知道,這問題是否和在兩年前已離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被命入閣辦事,而素與俄人有順暢通話渠道的大學(xué)士李鴻章有沒有關(guān)系。如果有關(guān)系,那么李對至11月14日前的事態(tài),影響力有多大?

德國艦隊于11月10日在海軍少將迪特里希的率領(lǐng)下離開上海開往膠州灣。同時,威廉又命王弟海因里希親王為極東艦隊司令官,率領(lǐng)大隊兵艦向膠州灣進發(fā)。德國人向膠州灣開來的艦隊計有7676噸的二等戰(zhàn)斗艦一艘,4400噸的二等巡洋艦兩艘,另有分別為3370噸和1800噸巡洋艦各一艘。

11月13日上午,迪特里希乘旗艦“羚羊號”,率“威廉號”和“哥蘭莫蘭號”戰(zhàn)艦,出現(xiàn)在膠州灣。

這里出現(xiàn)了一個問題,即當時的中國守軍是否知道德艦此行的目的。國內(nèi)公開出版物是這樣描繪的:11月13日下午,當清軍發(fā)現(xiàn)兵艦后,守軍將領(lǐng)章高元即派人前去盤查,德軍官謊稱“來此游歷”,章信以為真,并發(fā)出邀請,準備在當晚設(shè)宴請德高級軍官吃飯,遭謝絕。持這一說法的有1995年版《山東通史》和1986年版《青島海港史》,而依據(jù)則是《德國侵占膠州灣史料》和《中德外交史》。這一說法至14日的情節(jié)延續(xù),則是清軍不戰(zhàn)而降。那么,如果章高元和他的士兵們知道德艦的目的呢?

11月14日的歷史會是另外一種面目嗎?

我們不知道。我們所知道的是5艘德艦和720名德海軍陸戰(zhàn)隊士兵來了。此刻,正在膠州灣的海面上。

德國軍人在晨霧中登陸,德國士兵登上膠州灣陸地的時間當是11月14日早晨7時至7時30分,此時正晨霧迷蒙。

此后5個小時事態(tài)的發(fā)展史跡與史著至少有三種說法:

說法一:600余名德軍突然登陸,然后列隊分兵出擊,一部分迅速占領(lǐng)了清軍的總兵大營背后的山頭,開挖戰(zhàn)壕,架起鋼炮,炮口直指清軍總兵大營;一部分將總兵大營和小泥洼營地團團包圍,切斷清軍電線;一部分占領(lǐng)了前海沿的大炮臺;還有一部分直奔小鮑島的火藥庫。

說法二:德軍720人以借地操演為名登陸,上至前沿棧橋時,竟見清軍排列成隊,在橋端歡迎,便立即逼住清軍,下令搜索清守軍所貯存的彈藥,同時陸續(xù)裝運大宗軍火上岸。頃刻間,登橋德軍便搶占山頭,割斷電線,挖溝架炮,直逼總兵衙門和各營房、炮壘。

說法三:德艦駛近海灣炮臺,時守將提督章高元正在與部下打麻將,經(jīng)查無事,便繼續(xù)賭下去。至累了,有部下向外張望,這才發(fā)現(xiàn)德兵已滿街都是。章匆忙傳令整隊迎擊,這時才驚悉士兵的槍里沒有子彈,急返軍火庫取彈藥,則為時已晚,盡為德軍占領(lǐng)了。

清軍兵營

這時大約已至中午11時,此后的情形是,德軍給清軍送來最后通牒:限清軍下午3時以前將駐兵全部退出女姑口和嶗山,48小時內(nèi)退清為限。這時,守將章高元已大夢初醒,以賢者狀親自與德軍談判,請求緩撤,德軍堅執(zhí)不允。

談判沒有結(jié)果。中午過后,章即令清軍撤退至青島山后四方村一帶,慌忙中,竟將14門鋼炮丟給了德軍。

其實,對11月14日上午發(fā)生的事情,占領(lǐng)者有著清晰的記錄。在1912年由青島阿道夫-豪普特出版社出版的《德國第三海軍營營史》里,作者C.胡居寧完整敘述了德軍占領(lǐng)膠州灣的全過程和清軍總兵章高元的表現(xiàn)。

可以斷定的是,11月14日,紫禁城和大清國的行政中樞并不知道膠州灣發(fā)生了什么。

1994年版《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載,11月15日,諭:德國圖占??谝丫茫藭r將藉巨野一案而起,萬無遽行開仗之理。惟有鎮(zhèn)靜嚴扎。任其恫嚇,斷不可先行開炮,釁自我開。

《清德宗景皇帝實錄》載,11月16日,諭:敵情雖迫,朝廷決不動兵,不可輕起兵。

我們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版本,也不能確信這一電諭是15日或16日發(fā)出的。如果是,也只能證明至15日晚些時候北京才知悉膠州灣事端,而這會兒,獲知的也不過是核心領(lǐng)導(dǎo)層的少數(shù)人士。因為在軍機大臣兼總理各國事務(wù)衙門大臣翁同龢15日的日記里,記載著是日一派升平氣象,他與禮王、錢應(yīng)溥、剛毅等軍機大臣一起吃過飯,而這些人皆有親信的軍機章京。此輩與總署章京皆通聲氣,倘有消息他們會很快地被告知。

這一天,總署的當家人張蔭桓也不知情。

再看翁同龢16日的日記,情形大致就明了:晨入,看四電,德兵船入膠澳,占山頭,斷電線,勒我守兵三點鐘撤出,四十八點鐘退盡云云。即草電旨二道,李秉衡勿先開炮,一令許景澄向德外交部理論,邸意以為然。

李秉衡時任山東巡撫,王文韶是接替了李鴻章的北洋總督,既然這兩個章高元的直接上級是16日才收到翁同龢的電令,那么,章是斷無道理如一些史書文章所說當日就收到京城的不抵抗指令的。從胡居寧的《德國第三海軍營營史》看,章高元當天根本就沒機會將膠州灣的情形報告出去。

如果被淹沒的事實中還有另外的真相,如果14日中午章高元的不抵抗確實依令而行,那么,這命令僅可能是來自山東巡撫李秉衡和北洋總督王文韶的。章高元沒有戰(zhàn),給后人留下了德軍不役而奪一地的慨嘆。在膠州灣的11月14日,章沒有成為英雄,那么,如果章違命而成了英雄,歷史會是另外一副樣子嗎?

李鴻章在11月15日就知道了前一天的膠澳事件。但此刻,李已離開了清廷的權(quán)力中心。當天,他去了俄國駐華使館。這是一次私下的行動,并非朝廷的派遣。李大人的目的,當然是希望俄國人依約干預(yù)。但是,李出來的時候顯然依舊心事重重。

此刻,李鴻章已無力回天。

在回府的路上,李鴻章不知是否回憶起280天前的一幕:正月初八,和翁同龢在談及德人對膠州灣企圖時,兩位權(quán)高一時的老人竟長泣不止。

一切,已無可挽回。

11月26日,俄國對德國讓步,撤銷了11月18日發(fā)布的俄艦駐往膠州灣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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