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華莊藏稿鈔敘
自余為諸生,即聞崇明沈寄廬先生者,醇儒也。著述之富,有《煙波筆嘯》詩文各六十編。尋宦游燕晉未及一睹,罷官后客是邑,而先生之曾孫眉山殷然來謁,曰家藏是稿五十年矣,謀壽諸梓而卷帙繁重,力不給。將抄其十之二三付剞劂氏敢琴以請唯先王父之靈,實寵嘉之。余竦然登受,肅然啟編,長夏虛堂涵泳旨趣,窮晷閱月,凡抄得文若干首,敬以復于眉山,曰:“所貴乎內圣外王之學者,何也?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事,講之切而養(yǎng)之裕,其平居玩心,高明固爾,樂以言見也。而天地事物,山川草木,飛潛之可感以及友朋交勉警戒之所觸從時而有言,言未嘗不依乎。是一旦得我志與,以措則正,以施則行,如藥之己病,雨之潤枯,否則卷而懷之。求無失其為我而其緒言之所乘。百世而下有令人慨然而思,勃然而興,幡然而改。大之應世道于雍熙,小之范身心于道德。夫乃知其所言者非徒言也。有彌乎中,斯彪乎外,即所云“措則正、施則行”者之所寄而留也。不聞顧亭林之說乎?謂夫文之不可絕于天地旨者,曰明道也,紀政事也,察民隱也,樂道人之善也。若此者有益于天下,有益于將來,多一篇多一篇之益矣。若夫怪力亂神之事、無稽之言、剿襲之說、諛佞之文若此者,有損于己,無益于人,多一篇多一篇之損矣。夫文至一篇有一篇之益,非增事于內圣外王之學者不能。今先生之出處見于集者,班班可考,而遏欲存理、希蹤賢圣之方,無一刻不出諸其口。移風易俗,整齊民物之思,無一刻不存諸其心。后之君子,推明其緒言,有其時可以洲世,無其時可以洲身,謂非韓曾之流亞歟?嗚呼!醇矣先生后嗣繁衍皆守先人之莊,耕讀自好,不墜家學,而眉山尤文雅。余故復樂為之敘其詩集六十編,仍列其后以竢續(xù)刊。
乾隆庚午仲秋白露日鶴市程穆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