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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毛澤東走出中南海陷入重圍

毛澤東最后十年:1966-1976毛澤東的真實記錄 作者:陳長江,趙桂來 著


第3章 毛澤東走出中南海陷入重圍

8月10日傍晚,毛澤東突然只帶兩人,信步走出了中南海,門衛(wèi)不敢阻攔,眼看著他陷入了人山人海。警衛(wèi)大隊跑步緊急增援,費盡力氣,才把他從狂熱的群眾中“救”回來。毛澤東抱歉地說:原想出去看一看就回來,一出門就把我們包圍了,想回也回不來了。

中南海西側(cè)的府右街上,人聲鼎沸,歡呼陣陣,游行報喜的隊伍,接連不斷,幾乎分不出上班、下班時間有何不同,白天和夜晚有什么兩樣,這是為慶祝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文件《關于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的發(fā)表。

游行隊伍的組成,有機關干部、廠礦職工,也有在校師生。盡管他們的身份、地位、參加游行的心態(tài)和直接動因各不相同,呼喊的口號也各有側(cè)重,但有一個聲音卻是共同的,那就是“毛主席萬歲”這個聲音。

與之僅有一墻之隔的中南海里,卻是另有一番景象。在這里,不論是中央辦公廳、國務院機關,還是警衛(wèi)部隊,都保持著原來的那種嚴肅、緊張、有秩序、講效率、簡單樸素的工作作風,與往日沒有什么不同。因此,吃晚飯時,沒有聽說有什么特別的安排,一切都很正常,以為沒有什么事情了,我便回中隊吃飯去了。同時,隊里也還有些具體事情需要處理,飯后也沒有馬上回到游泳池。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喧鬧的府右街上,突然爆發(fā)出了更高亢激越、更為激動人心的呼喊聲,像是發(fā)生了從未有過的巨型爆炸,它引發(fā)的聲浪天震地顫,四方回應,一波勝似一波,持續(xù)不斷,久久沒有停息。

接著傳來令人著急、使人不安的消息,說毛主席在中南海西門外被群眾包圍,想回也回不來了。我知道,中南海西門外的府右街,那是一條連貫北京南北向的重要通道,平時車水馬龍,人來車往,絡繹不絕。那里是社會的一角,社會上的千奇百怪,樣樣都有。何況,現(xiàn)今呢!那真是什么樣的人都有,有擁護的,也有反對的,當然大多數(shù)人是好的,但誰能說沒有不好的呢?還有那些神經(jīng)不正常的……毛主席在外邊多停留一分鐘,就多一份不安全,就會多一份危險。好在我們這個中隊的成員,都是挑選來的,訓練也是好的。我一聲招呼,不論是干部還是戰(zhàn)士,一下集合起數(shù)十人,他們緊跟在我的身后,自動排成兩行,飛快地向中南海西門跑去。

我們一出西門,只見在那個報喜臺圍著數(shù)不清的人們,到底有多少?我看以萬來計也不會是夸張的。更使人著急的是,毛主席被圍在里邊,后邊的人看不到了,就硬往前擠。遠處的人們還在喊著、跑著,向這邊涌來,像漲潮時的波濤,洶涌難以阻擋,隨之而至的就是一片混亂。像這樣的場面,即使沒有壞人作祟,單單是擁擠也會造成災難性的可怕后果,危及群眾與領袖的人身安全,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在這樣的現(xiàn)實面前,我最緊迫的任務是,必須帶領我的同志們靠近毛主席身邊,然后再謀脫身之術,把毛主席安全地接回中南海。

“跟我來!”我向身后的同志們一揮手,找了一處人群比較薄弱的部位,以我為頭,上前分開群眾。我身后的戰(zhàn)士一個緊跟一個,像排成人字形的雁隊一樣,入人群之中,大概我還不斷地向跟前的人們講著請他們讓開一點那一類的話。

終于,我們來到了毛主席的面前。

這時,在毛主席的身邊,只有老王和小吳兩個人,其余簇擁在毛主席身邊的,都是素不相識的群眾。毛主席被圍在那里,我們著急得夠嗆,可是毛主席自己,卻是興致勃勃,坦然自若地與伸過來的一雙雙手相握,與湊上來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在親切地交談。

在我的面前能看到的是攢動的人頭和伸出來的千百雙手,在這么多熱情的雙手遮擋下,幾乎看不清一張完整的臉,不管是歡笑的、向往的、幸福的,還是被突然降臨的場面弄得不知所措而緊張的。

我們想讓毛主席趕快離開這里往回走,可是他不愿意,還想向涌來的群眾問些什么,或是還想向伸過來的那許多手再拉一拉……

這時,接待站的工作人員見擠得夠嗆,連站立都有困難了,他們便請毛主席上了臨時搭的那個報喜臺。

這樣,毛主席一下站得高了,看得遠了,能看到毛主席的人也就更多了。這簡直就像童話里講的,毛主席從天而降,他突然出現(xiàn)在大家的面前。

突然間,出現(xiàn)短暫的沉寂,繼而驚喜之聲四起,歡呼的激浪,一波高過一波,他們在喊什么?身在其中的我,根本聽不清,辨不明,只能從他們那表情、那手勢,還有那汪著淚水的眼神里去判斷、去猜測,不過,這個并不難,他們呼喊的就是“毛主席”!

或許,在他們看來,此時此刻,喊毛主席時多加個“萬歲”似乎也會妨礙他們的激情的抒發(fā)。

毛主席站在歡呼的群眾面前,微笑著,向他們揮手,向他們致意。

臺上臺下,一片沸騰,鼓掌聲、歡呼聲、口號聲,連成一片,響徹天宇,群眾激情的渲泄達到了極點。毛主席走到麥克風前,以慈祥的目光掃過全場,激動沸騰的人群,再次出現(xiàn)短暫的平靜。

“同志們好,同志們好……”毛主席連聲說。

高亢有力的湖南話,在人群上空回蕩,在每個人的心中燃燒。鼓掌聲、歡呼聲,又是一個高潮。

成千上萬的人們歡欣跳躍,向毛主席涌去,“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萬歲”的聲浪響徹天空。

在我做警衛(wèi)工作的經(jīng)歷中,不論毛主席走到哪里,對哪里的群眾就有巨大的吸引力,哪里就會出現(xiàn)歡呼激動的高潮,哪里也就會出現(xiàn)擁擠,有時是可怕的擁擠。這,往往給安全警衛(wèi)工作帶來難以應付的困難。

這是哪一年的事了,記不清了。毛主席在長沙的湘江游泳,游得累了,他就上了江心的一個小島——橘子洲頭。我們給他披了件浴衣,可他就赤著腳在那個小島上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步行足有數(shù)百米。因為計劃上沒有這個安排,完全是計劃之外的任意行動,知之者甚少,倒顯得清靜,沒有遇到什么麻煩。在島上休息了一下之后,毛主席再次下水游泳,然后從碼頭上岸,車子就在那里等候,誰知在這個過程中,被群眾發(fā)現(xiàn)了。

在岸邊,觀看者愈聚愈多,碼頭上到處都是人,足有數(shù)萬之眾,鼓掌聲、歡呼聲,震天動地。毛主席高興地向歡呼的人們揮手致意。這樣一來可就苦了我們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擁擠的人群中清出窄窄的一條小道,使毛主席登上了車子。說起這費力氣的事,還有更糟的一次。

在武漢長江之畔,我們隨毛主席再次暢游渡江。這次游泳,武漢方面做了精心安排,汽車在毛主席預定登岸的碼頭上等候,一旦毛主席游到這里,即登岸上車,駛往駐地東湖。沒有料到的是毛主席在長江擊水的時候,岸邊一下子聚集了數(shù)以萬計的圍觀者。他們隨著毛主席的游程而行動,毛主席在水中游,他們興奮地呼喊著在岸上跟,向毛主席將要登岸的碼頭聚攏,而且愈聚愈多。當毛主席要在碼頭登岸時,我們準備的車子也被淹沒在擁擠不堪的群眾海洋之中了,根本沒法找到了,甚至連毛主席登岸的立足之地也站滿了興奮的群眾。經(jīng)驗告訴我們這里根本無法登岸,我們急中生智,勸毛主席延長游程,毛主席高興地接受了這個建議。毛主席沒有在預定的碼頭上岸,而是繼續(xù)向前游去,并向聚集在碼頭上歡呼的群眾揮手致意……這又引發(fā)了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掌聲。

這樣,我們只好派人員,調(diào)車子,控制碼頭,好一陣忙碌,才使毛主席在一個毫無準備的碼頭上了岸。

警衛(wèi)工作上的這些手忙腳亂的臨時變更,安排得也并不是十分穩(wěn)妥,但毛主席連一句埋怨的話也沒有,他似乎樂得接受這種變化。

如今,在自己駐地的門前,出現(xiàn)了這樣擁擠的場面,這實在是不應該的。不管我們有多么緊張,毛主席仍是樂呵呵的那個神態(tài),還向著那些擁擠的人們大聲說:“同志們好!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恰在此時,接應我們的后續(xù)部隊也趕到了,他們在人群中開出一條窄窄的走廊,我們便抓住機會,簇擁著毛主席走下臺來,奮力沖出人群。

這時,知道毛主席走出中南海,趕來的群眾更多了。大家爭相擁來觀看,把整個府右街堵得嚴嚴實實,形成人的海洋。向前擁擠的人潮,即便是站在那里,也有被擠倒、被踩壞的危險。

離開了沸騰的人群,進了中南海。我的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有了著落。再看隨我去的那些干部戰(zhàn)士,他們個個汗流浹背,衣衫濕透,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毛主席看著我們這副尊容,笑了笑說:“要不是你們來解圍,我回來就不容易嘍?!泵飨v這話的時候,帶著他那種常有的風趣與幽默。我體會,也有對我們安慰和逗我們開心的意思。在往日,我們又會笑起來的,可是這一次,我怎么也笑不起來。

我說:“我們沒有一點準備,你就出去了……”

我并不想怨誰,而是想說這樣做太危險。

毛主席說:“原想出去看一看就回來,一出門就把我們……想看也沒看上,被包圍了,想回也回不來了……”

過去,毛主席總嫌警衛(wèi)工作妨礙了他有更多的機會接近群眾,因此還發(fā)過火,批評過人,有時批的還很嚴厲。

在1958年3月的“成都會議”上,毛主席在講話中批評說:“警衛(wèi)制度照抄蘇聯(lián)的,害死人了,前呼后擁,幾部車子,不許參觀,不許游泳,不許上街買鞋子,不許上館子?!?/p>

這是毛主席在那年3月8日至26日,在成都召開的中央有關部門負責人和各省、市、自治區(qū)黨委第一書記參加的工作會議上,講到要根據(jù)我國實際情況辦事,不能照搬外國人的經(jīng)驗時說這番話的。

而這一次我們硬把他從一心一意想接近、想與他們聊家常、說心里話的人民群眾的包圍之中接了出來,這是不是妨礙了他聯(lián)系群眾呢?我一直有這個擔心。

可是,這一次,他不但沒有批評,對我們的做法還說了那些肯定的、帶有褒揚的話,在我的記憶中,這可能是從未有過的一次例外。

毛主席回去了。

后來,我才了解到這次事件的原委。原來這一天,即8月10日傍晚時分,毛主席像往常那樣出來散步,這是他一天中僅有的戶外活動。

跟隨毛主席出來散步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主管主席身邊警衛(wèi)的老王,一位是護士小吳。他們陪著毛主席從住處出來,順著中南海邊的馬路往南,到了寶光門又往西折,到了懷仁堂門前,忽聽中南海西門外的府右街上,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喊聲陣陣,熱鬧非常。

毛主席突然不滿足通常的這種散步了,便信步向西,步行出了中南海。毛主席的本意只是想出去看一看,他一旦形成某種想法,誰也不好阻擋,何況,大門外是他老人家一向愿意接近的人民群眾呢。

毛主席一出門,恰與一支前來報喜的游行隊伍相遇。平時,大家想見毛主席總沒有機會,想見也見不到,如今突然相遇,喜出望外,異常激動……人們歡呼雀躍,熱情高歌,表示他們的歡欣與激動。膽大些的,便上前與毛主席打招呼,握手,攀談,好不興奮。

毛主席很高興與大家接近,他沒有拒絕,而且很是熱情。他微笑著,與伸過來的一雙雙手相握……誰知這樣一來,伸過來的手就更多了,握過手的不愿離開,還想再握一下,他們還想向毛主席講些什么。前邊的得到了這種幸運,走在后邊的就更為著急……因此才出現(xiàn)本文開始所提到的那個情景、那個場面,那亢奮激越的歡呼……

8月12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發(fā)表了題為《在黨中央關于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公布后毛主席會見首都革命群眾》的通訊中說:

毛主席在群眾熱烈歡呼聲中,走上接待站的講臺。我們偉大領袖笑容滿面,一面看擺在接待站周圍的賀信、喜報和決心書,一面向匯聚在接待站周圍的人們親切招手致意。

同日,該報還刊登一則“通訊”,是當時在報喜臺前值班的一位同志的回憶:

這天下午七時多,毛主席來到了接待站與群眾見面。當時人山人海,擠得沒有路,我和周圍同志一起手拉著手,清出一條路讓毛主席走到了接待站的講臺上,我也跟著上了講臺。主席向報喜的人們說:

“同志們好,同志們好?!辈⒑痛蠹覠崆槲帐帧?/p>

看著主席高大的身軀,健壯的臉色,我流著熱淚,用激動得有點發(fā)抖的聲音喊著:

“毛主席!毛主席!”

毛主席慈祥地問我:“你來服務的嗎?你是哪里來的?”

我說:“我是來服務的,我是中央辦公廳的工作人員?!?/p>

毛主席和我握了手,也和臺上的其他同志握了手。這時人越擠越多,大家伸出無數(shù)雙手要和毛主席握手。

直至臺上的同志幾次催促毛主席回去休息,老人家才和大家招手離去。毛主席離去了,群眾還久久不想離去。

曾在那天看到毛主席的居民經(jīng)歷是這樣的:

那天他們正在吃晚飯,聽到喊聲,喜信突然傳來,扔下碗筷,一齊向接待站飛奔而去。見毛主席在主席臺上,時而向大家鼓掌,時而向大家招手,激動的人們一起涌到了講臺前邊。他們院子里的兩位中學生也擠到臺前,把手高高地舉起,想與毛主席握手。毛主席要回中南海了,他們一直跟著他走到門口,多么渴望再見到他呀!

一位叫盧健華的小朋友在寫給他叔叔的一封信中也談到他在接待站見到毛主席的情景:

昨晚七點多鐘,我正在府右街看報喜的隊伍,忽然有人喊:“毛主席來了”!我看見毛主席滿面紅光……我跑上前去,邊跑邊喊“萬歲”……毛主席回去的時候,我一直跟著跑到中南海的門口,才蹦呀跳呀地回家了。

后來,毛主席與身邊工作人員談起這次經(jīng)歷時,他不無感慨地說:“你們比我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卻不能,人家還沒有準備呢?!?/p>

流露出對平常人生活的羨慕之情。

又一次,他對另一位工作人員也說起此事,他說:“……我現(xiàn)在哪也不能去!苦??!”這也是實情,毛主席走到哪里,哪里就會發(fā)生擁擠,尤其在“文革”時期。

這一次,毛主席出去,我們事先沒有任何的準備,其后也沒有及時報告,一旦有危險,連維持秩序都很困難,怎么能保證安全?面對這個突發(fā)事情,我們顯得很不適應。毛主席被圍了,最易發(fā)生擁擠,而擁擠極易造成對群眾的傷害。

不許傷害人民群眾是我們警衛(wèi)工作的一條重要原則和嚴格的紀律,即使不是有意造成也是不能允許的。這在警衛(wèi)工作部署上就要想到的,而且要采取有效措施盡可能避免,如果想得不周到或是措施不夠有力,那就是組織者的失職。

發(fā)生這次意外事件后,當擁擠的群眾散去的時候,遺落街頭的鞋子、書包等物品,就收了幾籮筐,還有幾個人被擠傷了送進了醫(yī)院,不難想見當時擁擠的嚴重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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